“咕噜……”一声清晰的腹鸣不合时宜地响起,打破了这仙境的沉寂。姚琳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属于原主身体的强烈饥饿感如潮水般涌上,冲淡了眼前的震撼。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头干涩发紧。
就在此时,竹屋那扇看似简陋的竹扉,“吱呀”一声,向内无声地滑开了。门内并未出现人影,只有一片更深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如同实质的水银,缓缓地从门内流淌出来,沉甸甸地压在两人的胸口,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刻意的威慑,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天然差距所带来的窒息感。
一个声音,苍老、平和,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迷途的幼雏,既已挣脱死水,何不入内暂避风雨?”
剑指夕阳和姚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无法抗拒的引力。那声音仿佛直接叩击在他们的意识核心。两人不再犹豫,拖着湿透沉重的身体,带着满心的惊疑与一丝绝境中的希冀,迈步跨过了那道低矮却仿佛分隔两界的竹门槛。
竹屋内的景象再次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广阔深邃。陈设异常简单,一几,一榻,一炉,仅此而已。然而,每一件物品都流转着一种内敛温润的光泽,绝非凡品。空气中弥漫着比外面浓郁百倍的药香,吸一口,仿佛连灵魂都被洗涤了一遍,疲惫感瞬间减轻许多。屋子中央,一个古朴的陶炉正燃烧着,炉火并非寻常的橙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近乎液态的青蓝色,无声地舔舐着炉上一只同样古朴的药铫。药铫中,深紫色的药汁无声地翻滚着,没有一丝蒸汽逸出,只散发出令人精神一振的异香。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盘坐在蒲团之上。那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看不出具体材质的深灰色宽袍,身形清瘦,白发如雪,仅用一根枯藤随意束在脑后。他仿佛与这竹屋、这炉火、这弥漫的药香完全融为一体,成为这方天地的核心节点。一种浩渺、古老、如同亘古山岳般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蓥华祖师。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那跳跃的青蓝炉火,缓缓开口,声音依旧直接在两人心湖中回荡,平静无波:“灵魂异乡客,躯壳寄居者。死生逆旅,不过须臾泡影。汝等既入吾门,前尘种种,尽化药烟。从今而后,汝名剑指夕阳,”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剑指夕阳身上,那目光如同实质,瞬间将他里外看透,“汝名姚琳。”目光转向姚琳,同样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既承此身因果,便负此身业缘。汝二人,可愿随吾,识草木之性,辨阴阳之机,解众生之苦厄?”他的话语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未来。
剑指夕阳心中巨震。“灵魂异乡客,躯壳寄居者”——这寥寥数字,精准无比地戳穿了他们最大的秘密!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老者,竟在一眼之间,就看穿了他们来自异世的灵魂本质!恐惧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姚琳更是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了湿透的衣角,指尖冰凉。
然而,蓥华祖师的目光中并无丝毫恶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与深邃。那目光仿佛在说:穿越时空又如何?在此刻此地,你们就是剑指夕阳,就是姚琳。
求生的本能和对眼前这位神秘存在强大力量的敬畏,瞬间压倒了恐惧。剑指夕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拉着仍在微微颤抖的姚琳,朝着那个清瘦的背影,在湿冷的竹地板上,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碰到冰凉光滑的竹板,他听到自己带着颤音,却又无比清晰地说:“弟子剑指夕阳,愿随祖师,修习医术,济世救人!”声音在空旷的竹屋内回荡,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然。
炉火上的青蓝火焰,无声地跳跃了一下,将三个身影投在竹壁上,摇曳不定。
岁月在云深不知处悄然流逝,山巅的云雾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如同无声的潮汐。剑指夕阳与姚琳的生命轨迹,被强行扭转,牢牢系在了这座孤峰之上,系在了蓥华祖师那深不可测的智慧与力量之中。
学习,是唯一的主题,也是重塑他们存在的刻刀。
辨识百草,是第一步,也是最凶险的一步。这并非寻常的采药。蓥华祖师带他们深入云雾封锁的绝壁幽谷。那里生长的,是真正的天地异种。一株形似灵芝、通体赤红的“焚心芝”,仅仅是靠近三尺之内,便觉心口灼痛,气血翻腾。剑指夕阳小心翼翼地靠近,每走一步都提心吊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急剧加速,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当靠近到一定距离时,那股灼热感如同一把火在心中燃烧,他差点站立不稳。而姚琳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双手紧紧握拳。
一簇幽蓝如鬼火的“冥火花”,其花粉随风飘散,一旦吸入,眼前立时幻象丛生,耳畔尽是凄厉哀嚎。姚琳不小心吸入了一丝花粉,瞬间她的眼神变得迷离起来,身体也开始摇晃。她看到眼前出现了无数恐怖的景象,有狰狞的怪物向她扑来,有亲人在她面前痛苦地死去。她惊恐地大叫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剑指夕阳见状,急忙上前,按照祖师所教的方法,用手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带到安全的地方。过了许久,姚琳才渐渐恢复清醒,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簇冥火花,眼中充满了恐惧。
剑指夕阳曾因一时好奇,指尖不慎掠过一株银线草叶片边缘,瞬间整条手臂麻痹,如同被千万冰针攒刺。他的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僵硬地垂在身旁,脸色也变得煞白。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臂,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毫无反应。若非祖师及时弹出一缕指风,引动谷中一道清泉将他手臂包裹,寒气才缓缓退去,恐怕那条手臂便要废掉。姚琳在一旁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她不停地问祖师有没有办法,直到看到剑指夕阳的手臂渐渐恢复知觉,她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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