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片扭曲的林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形成一个狭窄的谷中谷。空气中的阴冷气息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荒败腐朽的感觉却更加浓重。灰白色的雾气在这里凝聚不散,火把的光线难以穿透,只能照亮周身几步的范围,可视度极低。
陆铭走得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轻抬轻放,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松油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声,在此刻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体内的那丝悸动,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变得异常活跃和温暖,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明确地指向雾气深处的一个方向。
他循着指引,拨开一丛叶片边缘锋利、能轻易划破皮肤的怪异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背靠着一面覆盖着厚厚灰败苔藓的岩壁。而在岩壁底部的一道狭窄石缝中,一株迥异于周围死寂环境的植物,正静静生长。
它高约半尺,茎秆呈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顶端开着三朵火焰形态的赤红色小花。那红色极其纯粹、鲜艳,仿佛在自主发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灰白雾气都驱散开来,散发着一种温暖、阳和的气息,与整个小天裂的阴冷格格不入。
赤炎草!陆铭心中狂喜,几乎要叫出声来。不会错,郎中所描述的形态、颜色,以及它散发出的独特药性温暖,都与眼前这株植物吻合!妹妹有救了!
他强压下立刻冲上去采摘的冲动。老猎户的经验告诉他,天材地宝附近,必有守护之物。他屏住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赤炎草周围。
果然,在岩壁投下的阴影里,他看到了两盏缓缓亮起的、幽蓝色的。
那不是什么灯笼,而是一双眼睛!
伴随着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声,一头妖兽从阴影中踱出。它体型似豹,却比寻常豹子更加矫健流畅,通体覆盖着暗影般的皮毛,唯有脊背和四肢关节处,生着几道如同燃烧火焰般的橘红色纹路。它的尾巴长而有力,尖端却并非毛发,而是一小簇跳跃的、幽蓝色的火焰。
这头影焰豹显然比之前的蚀骨狼更加强大、更具灵性。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绕着赤炎草缓缓踱步,幽蓝的眼睛冰冷地锁定着陆铭这个不速之客,像是在评估猎物的威胁程度。
陆铭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觉到这头妖兽身上传来的强大压迫感,远非蚀骨狼可比。硬拼,绝无胜算。
他缓缓将火把插在一旁的地上,右手再次握紧了短刀,左手则悄悄从药篓里摸出了一个小纸包——那是他以防万一准备的雄黄粉,原本是用来驱蛇的,不知对这妖兽有无用处。
影焰豹似乎失去了耐心,它后肢微屈,身体伏低,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低吼,随即化作一道暗影,疾扑而来!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陆铭根本来不及思考,全靠本能向侧后方翻滚。劲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着一股焦灼的气息。他原先站立的地面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爪痕,痕迹边缘的泥土竟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
一击不中,影焰豹轻盈落地,长尾一甩,那簇幽蓝火焰划破空气,带起一道诡异的蓝光,扫向陆铭!
陆铭急忙举刀格挡!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短刀与那看似火焰的尾巴碰撞,竟发出了金属撞击的声音!一股巨力传来,陆铭虎口崩裂,短刀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踉跄跌倒。
影焰豹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血盆大口直咬陆铭咽喉!
生死关头,陆铭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体内那丝一直平稳流淌的暖流,此刻仿佛被点燃了一般,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感充盈了他的四肢!
他来不及去捡刀,也来不及使用雄黄粉。在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咬合的瞬间,他几乎是福至心灵地,将凝聚了那股暖流的右手,并指如刀,狠狠地刺向了影焰豹颈部那簇橘红色的纹路——那里,似乎是它能量汇聚的核心!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刺入血肉,而是像戳破了一个充满气的水囊!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从破口处喷出!
吼——!
影焰豹发出了痛苦而惊怒的咆哮,扑击的动作骤然变形,从陆铭身上翻滚过去,撞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它颈部的橘红色纹路迅速黯淡下去,那尾巴尖端的幽蓝火焰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它挣扎着爬起来,幽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了陆铭一眼,尤其是他那只还在微微散发着异常气息的右手,低吼了一声,竟不再攻击,而是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浓雾深处。
陆铭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他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传来灼痛感,但皮肤却完好无损。那股暖流在爆发后,似乎消耗殆尽,重新变得微弱。
他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先捡回短刀,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到石缝边,用特制的玉铲(采药人用于保存灵草药性),连带着根部的一些泥土,将三朵赤炎草完整地挖出,放入药篓最底层,用软布仔细垫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重要的目标,终于完成了。
然而,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体内那原本已平息下去的悸动,竟然再次活跃起来,并且,指向了与来时路完全相反的方向——那片更深、更黑暗的谷地深处。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地呼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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