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平台上,气氛微妙而紧张。
成功通过问心迷雾的,加上陆铭,也不过寥寥九人。皇甫家司徒长老、黑蛟帮敖煞、海族珠妃娘娘及其两名护卫,以及三名实力不俗、运气也不错的散修。
众人各自占据一方,抓紧时间调息恢复。先前在迷雾中的消耗与心神冲击非同小可,即便是司徒长老与珠妃娘娘这等人物,也不敢有丝毫大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凝重的氛围,彼此间的警惕并未因共同通过考验而减少分毫。
陆铭寻了平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的位置盘膝坐下,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混沌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感知着这片真正的洞天福地。
此地的灵气精纯而古老,带着一种外界早已绝迹的“先天”韵味,呼吸之间,不仅丹元在快速恢复,连方才在道争中略有损耗的心神,也得到了一丝滋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识海中的三块补天石碎片在此环境下异常活跃,传递出欢欣与渴望的情绪。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平台前方那条蜿蜒向上、没入云雾的石阶。石阶看似普通,由粗糙的青石铺就,但以他的眼力,却能看出其上铭刻着无数细密无比、蕴含道韵的天然纹路。整条石阶,都散发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越是往上,压力便越是沉重,那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指道心与修为根基。
“看来,这通往洞天核心的路,也并不平坦。”陆铭心中明了。这石阶,恐怕是另一重筛选。
约莫一炷香后,黑蛟帮敖煞第一个按捺不住。他伤势恢复了大半,性子又急,猛地站起身,扛起那柄鬼头大刀,瓮声道:“妈的,好不容易进来,难道在这干坐着?宝物传承必在上方,老子先走一步!”
说罢,他周身煞气涌动,迈开大步便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脚步落下的瞬间,敖煞魁梧的身躯明显微微一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不屑取代。“区区重力,能耐我何!”他低吼一声,体内丹元爆发,硬顶着那无形的压力,咚咚咚地向上快步冲去,转眼间便没入了低矮的云雾之中。
有人带头,其余人也坐不住了。
那三名散修互望一眼,也咬牙踏上石阶,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颇为吃力,身形很快也被云雾遮掩。
司徒长老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珠妃娘娘微微颔首,随即不疾不徐地迈步而上。他步伐沉稳,看似不快,但每一步都恰到好处,身形飘逸,仿佛并未承受太大压力,显示出极其深厚的根基与对自身力量的精妙掌控。
珠妃娘娘与两名海族护卫也随即动身。她们周身泛起蔚蓝水光,步伐轻盈,如同在水中滑行,那石阶的压力落在她们身上,似乎被那层水光化解了大半,速度竟也不慢。
转眼间,平台上只剩下陆铭一人。
他并不着急。待到众人都消失在云雾中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石阶前。
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伸出手指,轻轻触摸那冰凉粗糙的石面。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石质的触感,更有一丝微弱的、与问心迷雾同源,却更加古老苍茫的道韵波动。
“考验道心与根基的‘问道阶’么……”陆铭嘴角微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自信。
他一步踏出,稳稳地落在第一级石阶上。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肩头,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试图渗透识海,引动修士内心对于前路的畏惧、对于大道的质疑。
这股压力,对于刚刚经历过问心迷雾极致拷问、道心已趋圆满的陆铭而言,几乎如同清风拂面。而那引动心魔的力量,在靠近他澄澈通透的识海时,便被混沌金丹与补天石碎片自然散发的清辉荡开,难以侵入分毫。
至于那针对肉身与修为根基的压力……他身负混沌金丹,丹元之浑厚精纯远超同阶,又曾以《青冥化气诀》反复淬体,加之《九转金身诀》虽未正式修炼,但其理念已潜移默化强化了体魄,这点压力,对他而言更是寻常。
他没有像敖煞那般强行冲击,也没有如司徒长老那般刻意控制。他只是保持着平常的步伐,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地向上走去。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这石阶,与这片天地自然融为一体。
周围的云雾在他身边流淌,越是向上,压力确实在递增,但对陆铭的影响微乎其微。他甚至能分心感受着云雾中蕴含的精纯先天灵气,并悄然运转《青冥化气诀》,将其一丝丝吸入体内,巩固着刚刚突破、已然圆满无瑕的道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云雾忽然变得稀薄。一座掩映在苍翠古木、流淌着潺潺溪水间的简陋茅屋,出现在石阶的尽头。
茅屋前,有一方青石棋盘,棋盘旁,坐着一位身着宽大葛袍、须发皆白、面容古朴的老者。老者正手持一枚白色棋子,对着棋盘沉思,仿佛亘古以来便坐在那里。
在老者身旁不远处,先一步抵达的司徒长老、敖煞、珠妃娘娘等人,皆静立一旁,神色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拘谨,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陆铭踏上最后一级石阶,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在他感知中,老者仿佛不存在,又仿佛与这整片洞天融为一体。其身形有些虚幻,并非实体,而是一缕强大无比的残魂。但即便是残魂,其自然散发出的那股逍遥自在、却又深不可测的道韵,也让在场所有人心生敬畏。
似乎察觉到陆铭的到来,老者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如同婴孩、却又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落在了陆铭身上。
这一眼,仿佛看穿了过去未来,看透了因果轮回。
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带着追忆与感慨的笑容,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悠悠万载,终是等来了身负‘混沌源气’的有缘人。”
“小友,请近前一叙。”
此话一出,司徒长老、敖煞等人浑身剧震,猛地看向陆铭,眼中充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惊与骇然!
混沌源气?!这看似普通的青衫修士,竟然身负传说中的混沌源气?!难怪他能如此轻松通过问心迷雾和这问道阶!
陆铭心中亦是微动,但面上依旧平静。他依言上前,走到老者——逍遥子面前,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晚辈陆铭,见过逍遥子前辈。”
逍遥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其他人,淡淡道:“尔等能至此地,亦算有缘。洞天外围,有些前人遗留的洞府、药园,可自行寻觅机缘。能否有所得,看尔等造化。”
他这话,显然是对司徒长老等人说的,意味着他们与核心传承无缘。
司徒长老等人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尤其是敖煞,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但在逍遥子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下,无人敢出言质疑,只得咬牙躬身:“多谢前辈。”
他们复杂地看了陆铭一眼,终究不敢违逆,纷纷化作遁光,朝着茅屋后方的山林深处掠去,转眼消失不见。
待众人离去,逍遥子才重新看向陆铭,脸上笑容和煦了几分,指了指棋盘对面的石凳。
“坐。”
“是,前辈。”陆铭依言坐下。
逍遥子放下手中棋子,目光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轻声道:“你身上的气息,让老夫倍感亲切。这混沌源气,还有你识海中那几块小家伙……可是来自‘补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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