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县衙即将大规模清查税赋、官产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到了冯家庄。
“砰——!”
冯宝山听完管家的汇报,气得浑身发抖,将手中的瓷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溅。
他脸色铁青,胸口起伏,目光扫向正缩在角落的冯朗。
“孽障!都是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冯宝山几步冲过去,揪住冯朗的衣领,劈头盖脸就是几个耳光,
“当初若不是你在公堂上那般嚣张,彻底得罪死了那沈章,她何至于如此步步紧逼,非要与我冯家不死不休?!啊?!”
冯朗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疼得吱哇乱叫:
“阿父!阿父!别打了!我知错了!谁知道……谁知道那女人这么狠啊……”
“谁知道?我让你谁知道!”冯宝山越说越气,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没头没脑地抽下去,
“但凡你当时收敛些,说几句软话,哄着她,让她安安稳稳混过这三年任期,
等她吃不了这里的苦,自己滚蛋了,哪来后面这许多破事!
你这蠢货,生生给我冯家招来这么个煞星!”
冯朗被打得抱头鼠窜,哀嚎不止,心里也是委屈又后悔。
他哪能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娃娃,手段竟如此酷烈,韧性又如此之强。
一旁的管家看着不像话,连忙上前拦住冯宝山,劝慰道:
“家主息怒,息怒啊!事已至此,打死大郎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啊!”
冯宝山气喘吁吁地扔掉鸡毛掸子,指着冯朗骂道:
“滚!给我滚回房里闭门思过!再敢出去惹是生非,我打断你的腿!”
冯朗如蒙大赦,连忙让人把自己抬了出去。
冯宝山颓然坐回椅上,揉着发胀的额角,脸色阴沉,“查账……她这是要动我冯家的根基啊!那些账目……”
管家见状,连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家主,您莫急。咱们的账,不是早就备着两套吗?
明面上那一套,干干净净,任他谁来查,也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至于暗账……藏得隐秘,除了家主您和几个老账房,谁人能知?
就凭县衙里那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还有岩沙手下那几个粗坯,能查出什么来?”
冯宝山闻言,神色稍霁,但眼中忧虑未去:“话虽如此,那沈章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而且岩沙那个墙头草,如今看样子是倒向那边了,他对我冯家的一些勾当,可是知道不少……”
管家眼中寒光一闪:“家主,岩沙是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把他逼急了,对他也没好处。
至于沈章……她想在账目上抓我们把柄,那是痴心妄想。
咱们只需稳住,见招拆招便是。
这云川,终究还是您说了算!”
冯宝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云川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岂是一个外来县令说动就能动的?
查账?那就让她查。看她能查出个什么花样来。
“吩咐下去,所有铺子、田庄,都把皮绷紧了,账目做得再漂亮些!另外……”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阴狠,“给州府王别驾那里,再送一份厚礼。
光申饬有什么用?得让他给沈章施加更大的压力。
还有,给山里那些‘朋友’递个话,就说……云川如今肥羊多了,让他们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就不信,明枪暗箭齐发,还收拾不了一个黄毛丫头!
冯宝山稳坐钓鱼台,自信凭借两套账本和多年经营,足以让沈章的查账行动无功而返。
然,他再次低估了沈章思虑之深,手段之巧。
沈章岂会不知冯家必有后手?
强行查账,即便有岩沙“协助”,也极易陷入扯皮拉筋的泥潭,兴许还会被反咬一口。
她需要更强大的外力,来打破这种地方豪强惯用的“软抵抗”。
于是,一份措辞谦恭,思虑周到的公文,从云川县衙再次发出,直送姚州刺史府。
公文开篇,沈章先诚恳地汇报了近期在厘清户籍,整顿互市,兴修水利等方面取得的“微小进展”,感念州府(尤其是王别驾)的“指点”与“包容”。
随即,笔锋一转,切入正题:
“……然,下官才疏学浅,深感力有不逮。
尤以核查历年赋税、清点官有产业二事,关乎朝廷岁入及州郡考绩,责任重大,不容有失。
奈何云川积弊已久,县衙六曹佐吏缺额严重,现存书吏亦多不谙算法、疏于账目。
下官虽夙夜匪懈,亲力督促,然进度迟缓,诚恐贻误时机,
有负使君重托,更损及州府岁计之完整……”
她将查账的困难,巧妙的与州府的政绩和税收挂钩。
点明如果云川的账目理不清,影响的不仅是云川,更是整个姚州的年度财政报表和考核评价!
接着她提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请求:
“……伏乞使君垂怜,体恤下官办事之艰。
不敢奢求州府常驻干员,只恳请使君暂借精通刑名、钱谷之干练书吏二三员,为期一月,协助厘清云川积年账目。
待账目稍清,下官必当妥善交接,绝不敢久留州府贤才。
此举既全下官为国尽责之心,亦免使君为云川琐务烦忧,更可保州郡岁计无虞……”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
一则沈章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下级向上级求助的口吻,给足了州府面子。
二是理由充分,不是为了个人恩怨,是为了“朝廷岁入”、“州郡考绩”。
三来要求合理,只是“暂借”几人,时间限定“一月”,不给人留下想长期安插钉子的口实。
四嘛暗藏机锋,将州府的“利益”与自己绑在一起,云川账目不清,你姚州的政绩也受影响。派人帮我查清了,功劳也有你州府一份。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这份公文送到王别驾案头,让他再次感到棘手。
沈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再置之不理或强行压制,就显得州府毫不关心地方政务,还有意包庇云川积弊了。
更何况,沈章点出了“州府岁计”,这是实实在在关乎他王别驾自身考绩的事情。
派几个人去“协助”,看似小事,实则意义非凡。
这等于州府默认并支持了沈章的查账行为,冯家若再想软抵抗,就是对抗州府。
而且,派去的人由州府指派,某种程度上也分摊了查账的责任和风险……如果操作得当,州府也能从中分一杯羹,了解乃至掌控云川的真实财政情况。
王别驾捻着胡须,沉吟良久。
这沈章,一次次把他架在火上烤,却又一次次给出他不得不接招的理由,甚至接了也有好处。
“罢了。”他最终叹了口气,对幕僚吩咐道,
“从户曹和法曹,挑选两个精明能干,嘴巴严实的老吏,去云川‘协助’沈县令查账。
告诉他们,一切依律办事,……客观即可。”
他终究还是被沈章拖下了水。
虽然不情愿,但利益捆绑之下,他也不得不做出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当两名来自州府的资深书吏抵达云川县衙时,冯宝山收到消息,气得浑身发抖,当场砸碎了心爱的砚台。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章会来这一手。
“好毒辣的丫头!她竟然……竟然把州府拉来当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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