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听到李宴那番“人尽其才”的言论,心中虽仍不以为然,却也知道在“实绩”这一点上难以彻底驳倒。
他眉毛紧蹙,再次出列,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般全盘否定,反而看似“公允”实则更为刁钻的意味:
“陛下,李相方才所言,强调‘人尽其才’,倒也在理。”
他先假意认可,随即话锋一转,如同毒蛇出洞,直指核心:
“然,沈章既为云川父母官,牧守一方,便不仅仅是‘才’与‘能’的问题,
更肩负着教化百姓、为万民表率之重任!
《论语》有云:‘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御座方向,声音提高,质问道:
“沈章自身,年岁已长,却仍云英未嫁,拒不婚配,更无子嗣!
她身为女子,却行此违背人伦常纲之举,如何能为一县百姓之表率?
她让境内女子效仿其行,向学求官,而她自身却连为人妻、为人母之责都不愿承担,此等‘表率’,究竟是导人向善,还是引人入歧途?!”
“若天下官员皆如她这般,只重所谓‘政绩’,而罔顾自身品行,罔顾人伦大道,这天下纲常何以维系?
百姓又将何以效仿?!
臣非是针对女子科举之政,而是认为,沈章此人,德不配位!
其自身立身不正,纵然有微末之能,亦不堪为父母官!”
这一番话,可谓狠辣至极!
王铮巧妙将“女子科举”这个可能引发广泛争议的制度性问题,缩小并精准转化为对沈章个人品德的攻击。
他不再直接否定女子的才能,而是揪住沈章“不成婚”这个私人选择,
将其无限上纲上线到“品行不端”、“德不配位”的高度,从而否定她作为“父母官”的资格。
这一下,就连一些原本对女子科举持开放态度的官员,也微微蹙眉。
毕竟,“孝道”和“人伦”是古代社会最根本的道德基石,沈章此举,确实容易被解读为“离经叛道”。
不少官员在心中暗骂王铮不要脸,堂堂御史大夫,找不到公务上的错处,就死咬着人家一个女子的婚嫁问题不放,实在是下作。
但碍于“纲常”大义,他们也不好公然为沈章辩护。
更多保守派和看戏的官员,露出了幸灾乐祸或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一招,确实打在了七寸上。
你沈章政绩再好,一个“不婚”的“污点”,就足以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变得“动机不纯”,“立身不正”。
李宴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王铮此举,是将水搅浑,将一场关于政策和能力的辩论,拉低到了对个人私德攻讦的层面。
他正欲开口,从“公私有别”、“职责与私德”的角度进行反驳。
沈箐上前一步,“陛下,臣,翰林供奉沈箐,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那个稳步出列的身影。
沈箐面色平静,目光清澈,向御座行礼后,并未立刻看向王铮,而是先对着李宴和众臣微微颔首,随即才转向王铮,语气不卑不亢,
“王大夫方才所言,忧心国本,拳拳之心,振聋发聩,臣亦感佩。”
她先礼节性肯定了对方的动机,随即话锋如刀,直指核心:
“然,王大夫一再强调,沈章身为人臣,尤其身为女子,当以婚配生育、绵延子嗣为表率,否则便是‘德不配位’。
臣愚钝,由此心生一惑,百思不得其解,望王大夫解惑。”
她微微一顿,确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然后才缓慢问道:
“依王大夫之见,评判一地父母官是否称职,究竟应以朝廷法度、民生实绩为准绳,还是应以其个人后宅之中,有无家室、膝下有无子孙为尺度?”
“若按王大夫论,婚配与否、子嗣多寡,果真应成为衡量官员是否称职、是否‘有德’之首要尺度……”
她朗声道:“那么,我朝科举取士之时,是否应在考校文章策论之外,
另设一科,专查考生家室,要求其必先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方有资格入围?”
“吏部铨选派官之际,是否不应再看其‘身、言、书、判’,而应先核其家中人丁是否兴旺,子孙是否多于同僚,方能决定授何职、任何地?”
她目光灼灼,步步紧逼:
“若果真如此,论及孕育子嗣、绵延后代之功,女子天生便强于男子。
那么,是否所有官职,都该优先委派女子?
而男子既无此功,是否便该弃之不用,永不叙用?!”
“轰——!”
这接连而来的反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铮那套基于“人伦”的陈旧逻辑上,将其荒谬之处赤裸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朝堂之上,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沈箐这番大胆至极却又逻辑严密的推论惊呆了!
她不仅瓦解了王铮攻击沈章个人的基础,更是将整个论调推演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结论,
反过来将军王铮乃至所有持此论调的人——
如果按你们的说法,那岂不是要颠覆现有的整个选官制度?
岂不是要承认女子在“为国生育”这方面天然优于男子,从而应该在仕途上获得优先?
这简直是将王铮逼到了逻辑的绝壁之上,进退维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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