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府东南角。
听竹轩。
为了方便昭昭和范闲学习,老太太命人专门打扫了一个院落出来。
暮春午后,阳光和煦。
微风拂过院子里的紫藤花架,垂落缕缕清香。
花架下的青石圆桌上,散落着:
一只粗陶小钵,内盛紫黑色的粘稠汁液;一个敞口白瓷碗,盛着半碗浓稠如蜜的琥珀色胶质;一只青玉小碟,托着几粒白色结晶;一柄细长银柄小刀以及一杆黄铜戥子。
范昭昭站在圆桌前,先拿起黄铜戥子,小心拈起一粒白色结晶,将其精准平衡在“三分”的星位,轻轻放入粗陶钵中。
刹那间——
“滋……”
钵中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
深紫色的汁液表面腾起一丝红雾,随即被骤然弥漫开的凛冽寒气压制。
紧接着,汁液的颜色肉眼可见地沉淀下来,由深紫转为暗红。
午后的阳光,斑驳地洒落在范昭昭脸上。
小脸因专注而微微泛红,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
她紧紧注视着着钵中药液的变化,待红雾散尽,才取过白瓷碗,用银柄小刀在浓稠的蜂胶上精准削下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胶块放入药液中。
这一次,琥珀色的蜂胶并未立刻融化,而是缓缓沉入暗红钵底。
昭昭随即拿起一根光滑的玉杵,沿着钵壁缓慢搅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暗红的药液与琥珀的蜂胶并未交融浑浊,反而在玉杵的引导下,相互渗透,最终形成一种深邃而均匀的暗赭色胶体。
见状,昭昭停下搅动。
俯下身,鼻尖几乎触到钵沿,深吸一口气,仔细分辨着药气的变化,须臾眉眼间溢出喜悦。
“老师!解药配好了,您帮我掌掌眼~”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药钵朝树下走去。
……
不远处的树下。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竹制躺椅。
左边的躺椅上,费介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褐色细麻长衫,袖口随意挽着。
他歪在铺了厚厚软垫的竹躺椅上,一只手拿着蒲扇慢悠悠地扇动,另一只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南疆虫豸考》,眼睛半眯,似看非看。
中间的躺椅上,范闲闭着眼睛。
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覆在眼睑下,鼻翼随着呼吸均匀地翕张,显然睡得正香。
费介闻言,慢悠悠地坐直了点,放下手里的书卷和蒲扇。
他接过药钵,仔细嗅了嗅,旋即一拍膝盖,脸上露出一种“我家小徒弟真聪明”的得意劲儿。
正要开口,不想范闲却被费介的动作惊醒。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忿忿道,“老师!您又在饭菜里下毒!”
费介眉毛一竖,“这下毒当然要趁人不注意!”。
他朝桌上的一排药瓶努了努嘴,“老规矩,自己选一瓶。”
昭昭憋着笑看着范闲选了一瓶服下,和费介一样默默拉开椅子。
不出意料。
范闲又倒霉催地喷鼻血了。
没错。
那些瓶子里不仅没有解药,反而全是毒药的原料。
“老师!你太过分了!”
“你砸我头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啊!
瞧瞧人家昭昭,都是捡筷子,她不仅避开了有毒的菜,还闻了这些瓶子一遍就知道是毒药的原料,在你被毒晕的时候做出了解药!”
范闲气愤,费介比他更气愤。
老顽童当初的砸头之仇在这儿等着呢。
昭昭默默给范闲递上一块毛巾,把配好的解药端给他。
范闲神色幽怨。
“昭昭,咱俩说好的有难同当呢?怎么你突然抛下我,自己在尖子生的康庄大道上狂奔啊……”
“嘿嘿嘿,我不是故意的嘛~
刚才在饭桌上,我刚要提醒,你已经把那块野菜咽下去了,这不是没来得及嘛~”
女孩儿笑得十分无辜。
“至于这毒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菜到嘴边就闻出来是毒药了。
配制解药时对这些药材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好像这些药材在指引我正确的配比耶。”
“你该不会是什么医学天才吧?背着我偷偷点了天赋树?”
“欸,有嘛——”
昭昭故意拖长声调。
“得嘞,天赋树我是没看见,但某人的尾巴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这我可是瞧得清楚呢。”
“哼~你确定?哎呀,刚才的解药好像配比错了,寒晶好像放少了;
这寒晶要是剂量错了,某人一会儿可不止喷鼻血这么简单呀。”
昭昭对着解药的空碗,故作沉思状。
范闲小脸一皱,眉眼一垮。
“不至于这么整我吧,小祖宗。”
费介看着昭昭和范闲两个人,煞有介事地一唱一和。
他呷了一口自己杯里的茶。
那点常年挂在眉梢的阴郁似乎都被这春日融化,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得了,小丫头戏弄你呢,这解药配的十分完美,就是三处那些跟老夫学了十几年的家伙也不一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配比如此精准的解药。”
“老师,您再夸她,她这尾巴就要把天戳破了。”
“老师明明是实话实说,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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