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文卷极有可能是伪造的后,范闲让滕梓荆留在府中帮他打掩护。
他再度前往鉴查院,找王启年当面对质。
方才义正言辞教训王启年走正门的人,自己翻墙出去了。
范昭昭目送范闲的背影消失在高墙上,视线落在身侧的滕梓荆身上。
“滕大哥,你不用担心。澹州刺杀的密令是伪造的,你明面上身亡的文卷也是假的,再一再二为何不能再三?”
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
“假文卷中说郭保坤派人灭门,可见伪造文卷之人对朝局认识不深。倘若真是礼部尚书府报复,明面上绝不会让人知道此事与郭府有一丝一毫的干系。”
滕梓荆停下焦躁的踱步,脸上浮现困惑之色。
“昭昭姑娘,这话从何说起?”
“很简单,我问你,你觉得鉴查院是个什么地方?”
滕梓荆有些糊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鉴查院监察百官,人人闻之色变。”
“凌驾百官之上,就是说,鉴查院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咯?”
没跑儿,妥妥翻版的大庆锦衣卫。
昭昭心下了然。
“既然鉴查院只对皇帝一人负责,你们这些鉴查院密探便视同天子亲军。早年我听老师费介提起过,攻击鉴查院成员,等同叛国。”
滕梓荆很是不解,连忙追问道。
“可我刺杀鉴查院提司,明面上已经被范闲亲手处决。”
“非也。”
昭昭想起范闲昨天提起,来京都的路上遇见费介,他正“护送”四处主办之子言冰云北上潜伏。
“具体内情我不便告知,你只要知道虽然你刺杀自家提司,但却是遵令行事,四处依然有人为你鸣不平。”
滕梓荆闻言,神色有些复杂。
对于鉴查院,他从未真心归附。
鉴查院护佑他及家人,他为鉴查院卖命,仅此而已。
“某种程度上,来澹州前,你不知道范闲是提司。可以说,你是被假密令牵连,无辜殉职,这个责任不该由你来承担。”
“所以,这个时候若有人对你妻小出手,一定会引起鉴查院其他成员物伤其类,同仇敌忾,甚至暗中报复。”
“鉴查院是皇权的延伸和象征,攻击殉职的鉴查院成员及其家属,无论职位高低,等同于挑战陛下的颜面。”
“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
一通解释下来,昭昭顿觉口干舌燥,她拿起矮案上的瓷盏,轻轻抿一口茶水。
滕梓荆从廊檐下绕回来,满脸纠结地站在昭昭面前。
“可郭保坤是礼部尚书独子,万一他极度愚蠢、狂妄自大、被溺爱到无法无天,下手不知轻重呢?”
“我记得昨天在一石居门口,他说自己是宫中编撰、太子门下吧?太子门下纵容下人去打陛下的脸?活腻了?”
太子门下如果都是这种人,也不用继续和二皇子斗了。
况且……
昭昭回忆起昨日郭保坤的表现。
想起他眼神中透露出熟悉的清澈愚蠢,暗自失笑。
将这样的活宝招入麾下,太子也是个妙人。
“真是郭保坤,他昨天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石居,甚至故意寻衅滋事。”
“滕大哥,你是范闲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你放一百个心,我打包票,你妻小定会安然无事。”
昭昭越分析越自信,放下茶盏,她站起身拍拍滕梓荆的肩膀。
“我作证!昭昭说的是真的!”
范闲从墙头跃入院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文卷。
“王启年亲口承认文卷是他伪造的,他是怕我杀了你之后,还不愿意放过你的家人。”
滕梓荆急切上前,一把抓住范闲的手臂。
“那我妻小如今人在何处?”
“王启年把人安顿在城外,他说现在就可以带我们去,他人就在范府墙外。”
滕梓荆彻底放心下来,他对着范闲和昭昭抱拳行礼。
“追查我妻小下落的事情,多谢你们。你们,真的和普通的少爷小姐很不一样。”
“那当然。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城外,带你见妻小。”
昭昭谢绝了范闲一起去城外的邀请。
二人离开后,她收拢裙摆坐在檐下,双手托腮,盯着檐角悬挂的风铃,怔怔出神。
洋洋洒洒的一番论证说服了滕梓荆,却让她自己疑窦丛生。
从澹州刺杀假密令开始,鉴查院这个传说中的特务机构仿佛被集体降智。
造假事件一桩接着一桩,是鉴查院太草台班子?还是故意视若无睹?
滕梓荆最近频繁公开露面,监察天下、凌驾百官之上的鉴查院当真一无所知?
如果知情,为何纵容范闲档案造假?
范闲是提司没错,可他毕竟不是院长。
他上面那位一把手难道一点没察觉?
背后的皇帝当真毫不知情?
这在古代可是欺君的罪名……
……
城外。
滕家小院。
“大人!你给了银子,我才能给地契!”
王启年眼疾手快地从范闲手中抢回地契,成功收获一枚无语的白眼。
他眼睛滴溜一转,俯下身,谄媚笑着:
“大人,王某有一事不明,您可否为我解惑?”
“你是想问,我如何看出你伪造文卷?”
“大人真是聪慧无比!”
“行了,是我家昭昭发现了端倪。”
范闲放下酒碗,神色骄傲,简单复述了昭昭的推论。
“昭昭见过真正的鉴查院文书,你骗不过她。”
“大人的妹妹真是心细如发,明察秋毫啊!看来王某下次行事须更谨慎些。”
王启年尴尬一笑。
这位范家大小姐简直是自己的克星,这都第二次在她手上吃瘪了。
“昭昭姑娘就算没见过真正的文书,你依旧骗不过她。”
本以为今天不会出来的滕梓荆,打开门步入院中。
“此话怎讲?”
范闲还未开口,王启年便凑过来问道。
滕梓荆看了范闲一眼,无声询问他的意思。
“王启年现在跟咱们算一伙,你看着说。”
“……昭昭姑娘说,如果真是郭保坤所为,他此举等同于挑战陛下颜面,自寻死路。”
滕梓荆自觉瞒下四处有人为自己鸣不平之事。
昭昭不便告知内情的事情,他更不该随意宣扬。
“扑哧~”
范闲被那句‘儿子门下纵容下人去打老子的脸,真是活腻了’戳中笑点。
“山上的笋都被昭昭夺完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直不起腰。
滕梓荆在感慨范家兄妹当真与众不同。
二人身后的王启年冷汗都下来了。
他完全没想到。
这位范家大小姐不仅见微知着,能察寻常人所不能察,两番推理毫无错漏,还对鉴查院与皇室父子的关系洞若观火。
这样的人在大人身边,当真需要他吗?
王启年心头莫名一紧,生出一种预感——
自己在那位范大小姐面前,恐怕是藏不长久的。
她如此敏锐,自己这桩差事虽无恶意,终究有所隐瞒。
他几乎能预见被她彻底看穿的那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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