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临洲在审讯室里用奇特方式护住的年轻人,名叫顾疏桐。
他生在江南水乡的书香门第,原是小康家境,却被连年战乱与苛捐杂税拖得家道中落。
凭着拔尖的成绩,更揣着一腔救国热血,他悄悄加入了学生抵抗组织,专做印刷、散发传单的活,把抗战的信念往更多人心里送。
上次被捕,是因一次冲动的行动,不慎暴露了据点。
顾疏桐后来遭了什么罪,谢临洲不敢细想——无非是更狠的刑讯,更难熬的折磨。
可偏偏有了转机:
或许是谢临洲那四个小时“毫无价值”的审讯记录,让敌人错估了他的分量;又或许是组织在暗处拼命斡旋。
两个月后,在一场混乱的战俘交换里,在某条偶然出现的逃生缝隙中,他竟然活着从那座吃人的魔窟里走了出来,活着站在了阳光下。
出狱时,他那双眼睛里的燃着的光依旧没有熄灭。
他一边养伤,一边攥着仅有的线索,通过地下渠道四处打听——打听那位“不一样”的樱花国少佐。
那四个小时古怪的审讯,谢临洲偶尔泄露出的复杂眼神,还有最后那句近乎徒劳的“无能”汇报,像一团解不开的谜,刻在他心里。
他总隐隐觉得,那个人,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冰冷。
辗转了多少路,冒了多少险,顾疏桐自己也记不清。
直到一年后,一个极偶然的机会,在一条静得能听见脚步声的小巷里,他“撞见”了正独自往住所走的谢临洲。
看到谢临洲的那一刻,顾疏桐的心脏猛地一跳。
谢临洲比在审讯室里时的气色好了些(沈聿等人投喂的效果),原本苍白的脸颊透出点浅淡的血色,只是眉宇间那层化不开的孤寂与疲惫,仍像薄纱似的裹着他,没半分消减。
顾疏桐鼓足勇气,快步上前,拦在了谢临洲面前。
谢临洲立刻停下脚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手无声地按向了腰侧。
“谢少佐,”顾疏桐急忙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是我!一年前,在审讯室…那个学生,顾疏桐。”
谢临洲显然认出了他,眼中的警惕未消,反而更添疑惑和紧张。
他快速扫视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冷冷道:
“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想活了吗?”
顾疏桐看着他这副防备的模样,想起审讯室里他那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和最后的“无能”汇报,心中那份猜测更加确定。
顾疏桐深吸一口气,对着谢临洲,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少佐,我是来向您道歉的。”他的声音真诚而沉重,“那天在审讯室,我骂您是…汉奸、走狗。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看错了您!”
谢临洲完全愣住了,他预想过很多种再次相见的情景,或许是复仇,或许是威胁,却唯独没想过是道歉。
他习惯了承受恶意和骂名,“对不起”这三个字,于他而言,陌生得有些刺耳。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不必。你当时骂得没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确是穿着这身衣服。”
“不!”顾疏桐急切地打断他,眼神灼灼,
“不一样的!我后来才知道……您……”他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真挚的敬佩和心疼。
“谢少佐,您看着……和我年纪差不多大吧?”
顾疏桐打量着谢临洲年轻清俊的侧脸,“能在敌国做到这个位置,您一定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艰难和付出。这真的很让人……佩服。”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也……很让人心疼。”
“心疼”这个词,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刺入了谢临洲早已结痂的心脏深处。
他从未听人用这个词来形容过他。世人或怕他,或恨他,或利用他,却从未有人……心疼他。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瞬间翻涌的情绪,只是淡淡地说:“没关系。各人有各人的路。”
这句“没关系”,让顾疏桐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此后,凭借着一股书生的执拗和知恩图报的热忱,顾疏桐利用自己逐渐恢复的地下联络渠道,时不时“偶遇”谢临洲几次。
有时是塞给他一包难得的、利于伤口恢复的药材,有时是几句关于外界局势的、无关紧要却温暖的提醒。
谢临洲从一开始的极度抗拒和警惕,到后来渐渐默许了这种危险的、短暂的接触。
或许是因为顾疏桐是极少数知晓他部分秘密却未带来伤害的人,或许是因为在那双眼睛里,他能短暂地看到一种他早已失去的、正常世界的倒影。
一次,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两人又一次在无人的巷口短暂交汇。
顾疏桐将一本薄薄的书塞进谢临洲手里,低声道:“是新出的诗集,写的很好,我们龙国自己的诗人写的,你看看。”
谢临洲把那本书攥得紧紧的,好半天没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看着谢临洲指尖轻轻蹭过书封,顾疏桐忽然觉出他眼神里的不对劲——那藏着的渴望太真,几乎要溢出来,便忍不住问道:“谢少佐,您似乎……很喜欢这类书?”
谢临洲抬起头,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和羡慕:
“嗯。很羡慕你,能看这么多书,懂这么多道理。”
他顿了顿,像是陷入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过往里。“我小时候……因为偷偷看龙国的书……被打得半死。差点……就没命了。”
他的话没有多说,但那一句“打得半死”、“差点没命”,已然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残酷过往。
顾疏桐瞬间哽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位高权重、却在此刻流露出如此脆弱一面的青年,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因为思念故国文化而遭受毒打的孩童的无助的身影。
原来,那份他习以为常、并为之奋斗的“光明正大”,对另一个人而言,曾是需要用生命去冒险触碰的禁忌。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沉默的共情。
一个是沐浴着阳光努力生长的青年,一个是挣扎在黑暗泥沼中却依然仰望星空的灵魂。
在这动荡不安的年代,在这危机四伏的角落,一种奇特而脆弱的友谊,悄然滋生。
它基于理解、敬佩、心疼,以及一个共同的渴望——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一个能让人堂堂正正站直了做人的未来,一起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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