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周密的计划中,陈鹤年和苏砚卿则成了舆论的引导者:
没过几天,陈鹤年掌控的几家在知识分子和市民阶层中有影响力的小报副刊上,就开始出现一些看似科普、实则暗藏引导的文章。
标题诸如《霉菌并非全是有害物》、《自然界中微生物的奇妙用途探秘》、《浅谈某些真菌的抑菌可能性》等。
文章落笔时,处处透着“引而不发”的巧劲——既有俞琛提供的模糊科学史资料打底,一会儿提“十六世纪欧洲民间用发霉面包敷伤口”,一会儿说“南洋土着借霉斑处理溃烂疮口”,用这些各地的“旧例”做引子;
又着重把笔墨放在“自然界藏着无数能抗菌的微生物”上,字里行间都在说“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人好好挖”……
甚至连沈家的具体研究成果,也只模糊成“偶然发现某类霉菌对化脓伤口有奇效”。
这些报纸明明是在“泄密”,却像在讲一段无关紧要的“科普趣闻”。
不提精确的培养温度,不说关键的提纯步骤,只把“霉菌能抑菌”这个概念抛出去,再用各地的旧例撑场面,既让看的人觉得“这事儿可信”,又摸不着半点真正的技术门径。
与此同时,苏家。
苏砚卿的沙龙客厅里飘着桂花乌龙的香气,太太们围着红木圆桌,手里捏着精致的茶点,话题正从新到的绸缎转到近日沸沸扬扬的“霉菌治病”上。
苏砚卿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接话:“说起这霉菌,我倒想起前几日见着的一本外文书。”
她顿了顿,等众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缓缓道,“书里说,国外早有学者研究微生物,说有些看不见的小东西,偏偏能治大毛病,比如伤口化脓,抹点特定的霉斑就管用。”
坐在旁边的张太太立刻睁了眼,放下手中的杏仁酥:“真有这么神奇?我还以为是街头小贩编的噱头呢!”
“倒也不算噱头。”苏砚卿浅啜一口茶,语气说得轻描淡写,“我祖母在世时,也用过民间土方……把发了霉的豆腐乳汁抹在烫伤的地方,说能消炎止痛。现在想来,许是和这微生物的道理沾点边。”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李太太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好奇:“那依苏小姐看,咱们要是照着做,用家里发了霉的东西抹伤口,也能管用?”
苏砚卿笑着摇了摇头,故意留了点余地:“这可不好说。民间土方没个准头,国外学者的研究也还没个定论。不过倒也有意思,说不定这自然界里,真藏着不少能治病的宝贝呢。”
她没说透,却把“微生物治病”的概念悄悄种进了众人心里。
等到慈善晚宴时,苏砚卿又借着和几位文人学者聊天的机会,提起类似的话头:
“前日和一位留洋回来的医生闲谈,他说国外正研究‘霉菌抑菌’,还说咱们老祖宗用发酵食品、霉制酱料,说不定早暗合了这道理。”
一位戴眼镜的学者立刻来了兴趣:“哦?竟有这事?那岂不是说,咱们身边常见的东西,都可能藏着药用价值?”
“谁说不是呢。”苏砚卿笑得温和,却没再往下深说,只把话题轻轻引向别处。
可她知道,这些话只要说出口,自然会顺着社交圈的脉络传出去……
从太太小姐的闲聊里,到文人学者的讨论中,“霉菌能治病”的概念,正悄无声息地在上层圈子里扎了根。
同一时间,地下实验室内,沈聿对着俞琛设计出的“土法培养”方案直皱眉头:“用西瓜皮?烂橘子?这......这能行吗?”
俞琛的声音带着笑意:【要的就是不行。这些方法成功率极低,提取提纯更是无从谈起。但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以为这东西很简单。】
沈聿恍然大悟,拍案叫绝:“高!实在是高!就是要让那些眼红想跟风的人觉得:‘哈!原来就这么简单?我上我也行!’然后让他们自己去折腾,把水搅浑!”
于是,几种看似简单易行、实则漏洞百出的“土法培养青霉素”方案,开始通过小报广告、街头传言、甚至是一些江湖郎中的口,在市面上悄然流传开来。
什么“瓦罐培养法”、“浅盘静置法”、“瓜果皮发酵法”……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段时间里,众人皆各司其职,云寄月自然也没闲着。
沈聿主实验室隔壁的小工作间里,云寄月正戴着口罩,俯身对着显微镜调节焦距,指尖捏着的玻璃拨片上,沾着一些从腐烂梨皮上采集的霉菌。
她的任务最关键,也最需专业——要在无数自然霉菌里,挑出那些“长得像青霉素,却不是青霉素”的“替身”。
从城南老槐树底的潮湿土壤,到厨房角落存放过久的陈米,再到菜场摊贩丢弃的烂橘子、坏苹果……她几乎跑遍了申城的街巷,才凑齐这些待筛选的样本。
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沈筠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带着几分温柔:“寄月,我来看看进展。”
云寄月直起身,摘下口罩时,眼底还带着疲惫,却在看见沈筠的瞬间柔和下来。
沈筠手里端着个白瓷杯,杯沿冒着轻烟:“给你温了杯姜茶,驱驱寒。”
他将杯子放在桌角,目光落在那些贴着标签的培养皿上,没有贸然触碰——他知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经不得半点马虎。
云寄月拿起两个最靠前的培养皿,递到沈筠面前。
一个里面是青绿色的绒毛状菌落,细密地铺在培养基上,乍看与青霉素几乎无差;
另一个则是浅褐色的絮状霉菌,边缘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看,”她的声音带着对专业的严谨,“这个青绿色的,外观和咱们的青霉素最像,但我在镜下观察过,它的菌丝结构更粗,而且做过抑菌实验,对化脓球菌半点效果都没有,要是误用来治伤口,反而可能加重感染。”
她又指了指褐色霉菌的培养皿:“这个不一样。它虽不是青霉素,却在《本草纲目》里有记载,叫‘地絮霉’,
古方里常用它的提取物敷普通疮疖,能清热解毒、敛疮止血。留着它,也能让那些‘山寨方’不至于全是无用之物。”
沈筠接过培养皿,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片刻,眼底满是赞许。
他抬眼看向云寄月,语气里多了几分心疼——毕竟是朝夕相伴的爱人,他看得出她眼底的红血丝:“你心思这样缜密,连‘山寨方不能全无效’都考虑到了,真好。只是连日忙碌,也需留意休息,别累坏了自己。”
云寄月微微笑了笑,将培养皿放回原位:“我晓得的。计划要紧,你和大哥他们也在为‘泄密’的事奔波,我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声音清晰而笃定:
“接下来,我会把这两种霉菌的简易培养方法写下来,比如‘烂梨皮放阴凉处三日,得青霉为佳’‘陈米拌温水,密封五日可出褐霉’,再混杂在那些流传出去的‘土法青霉素方’里。”
顿了顿,她补充道:“我还会在末尾加一句‘霉菌种类难辨,土壤、温度、湿度不同,效果天差地别’,故意说得模棱两可。”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按方养出了‘假青霉素’,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不会怀疑‘方子本身有问题’。”
沈筠看着她认真记录的侧脸,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夹,眼底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有云寄月这双“辨真假”的眼睛在,那些流传出去的“土法”,才能真正起到“烟雾弹”的作用——让真的青霉素,藏在无数假的“替身”里,不被轻易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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