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瞬间松了口气,脸上又恢复了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哦对了,砚卿还说,你要是还不解气,可以让她来骂我,保证让我三天吃不下饭……”
谢临洲终于忍不住,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行了,吵死了。赶紧回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聿微微一笑,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月光下,谢临洲抱着那份沉甸甸的“歉意”,站在原地许久。
他打开点心盒子,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方菱形的米糕。
糕面上还印着浅淡的桂花纹,是淮安老街上常卖的“桂香云片糕”。
他捏起一块,指尖触到糕体的软润,凑近鼻尖便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小心咬下一口,米香混着桂花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绵密软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凉润。
和记忆里母亲牵着他在巷口买的味道分毫不差。
战火蔓延这些年,他早以为再也尝不到这口家乡味,此刻甜味裹着熟悉的暖意漫到心口。
之前因沈聿失言攒下的郁气,竟被这口甜意悄悄化了去。
罢了,这小子虽嘴笨,倒真把他的话放在了心上。
这般想着,所谓的“原谅”便成了水到渠成的事。
沈聿虽然得到了谢临洲态度软化的回应,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前总浮现谢临洲说起过往时那痛苦的眼神,以及自己口无遮拦说出的混账话。
那点子愧疚感非但没消散,反而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行,光那几样东西哪够……”
沈聿咕哝着坐起身,黑暗中眼神晶亮,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劲儿上来了。
他决定,必须得再做点什么,掏空心思那种。
他先是再次缠上了陈鹤年。陈大少看着去而复返的沈聿,扶额叹气:
“沈二少你到底在想什么,淮安点心就那么几家,上次都让你搜刮一遍了!
这兵荒马乱的,你当是太平年月呢?”
“不是点心!”沈聿凑近,压低声音,“你门路广,帮我打听打听,
有没有……嗯,就是那种,小孩子会喜欢,又不太扎眼,最好还能有点念想的东西?”
陈鹤年一脸无奈:“我的爷,您这要求可真够抽象的。我尽量吧……”
接着,沈聿又偷偷摸摸找到了苏砚卿,旁敲侧击:“砚卿,你说……谢木头他,除了惦记淮安,还有没有别的什么喜好?
比如……听听曲儿?看看戏?”
苏砚卿闻言眼皮都没抬,语气凉凉的:
“他现在是‘玉面阎罗’谢少佐,去听曲看戏?
聿哥哥,你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
她顿了顿,瞥见沈聿耷拉下去的脑袋,终究还是心软了点,“他小时候是米行少爷,或许……喜欢些精巧又不失风雅的小物件?
文房四宝之类早就不合适了,但……总之,动动你的脑子,别总指望别人。”
“精巧……风雅……”沈聿若有所思。
他甚至鼓起勇气,再次拜访了云寄月。
云寄月依旧寡言,但听完沈聿绞尽脑汁的描述后,她沉默片刻,转身从一个小木匣里取出一枚用香木雕刻成的书签。
书签造型简洁,仅在一端浮雕着几缕随意的云纹,却隐隐散发着宁神静气的淡香。
“随身之物,可安魂。”她言简意赅。
沈聿如获至宝。
几天后,沈聿再次“堵住”了谢临洲。
这次他手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紫檀木盒子。
谢临洲看到他又来,下意识想绕道,但目光触及那个古朴的盒子,脚步微微一顿。
“谢木头!这次保证不是药汤!”
沈聿赶紧声明,脸上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又混杂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他拉着谢临洲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将盒子推到他面前。
“打开看看?”沈聿催促道。
谢临洲迟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搭上盒扣,轻轻打开。
盒内铺着深蓝色的丝绒,里面零零总总放了好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套素净却极见功底的白瓷茶具,并非樱花常见的样式,而是带着明显的中国韵味,小巧玲珑,釉色温润。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两品相极佳的龙井茶。
“陈鹤年弄来的,说是战前的老茶,喝着玩。”沈聿挠挠头,“我知道你现在大概没闲心品茶,但……偶尔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泡一杯,总比喝那些没味的白水强。”
旁边是一本看似普通的、用牛皮纸仔细包裹封面的册子。
谢临洲翻开,里面竟然是手工抄录的、龙国各地的小吃食谱和风物志,字迹工整,还配着些稚拙却传神的简笔插图。
沈聿有点不好意思:“我……我让铺子里几个识字的伙计,根据老人们的口述整理的,不全,也未必准,但……看看解闷儿,想想以后。”
然后就是云寄月给的那枚木制书签,安静地躺在一角。
最底下,压着一把造型流畅、闪着幽蓝金属光泽的微型手枪,极其小巧,甚至可以藏在袖口或靴筒里,旁边是两盒特制的子弹。
“砚卿挑的,说轻便,防身好用,适合你。”
沈聿补充道,眼神里是纯粹的关心。
谢临洲一件件看过去,目光在每样东西上都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温润的白瓷,翻过一页页写满故乡记忆的食谱,最后拿起那枚带着云寄月独特香气的书签看了看。
这些东西,不贵重,却件件都戳在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它们无关他的“谢少佐”身份,只关乎他本身——那个来自淮安、喜欢精致事物、内心渴望安宁的谢小满。
沈聿看他一直不说话,心里又开始打鼓:“那个……要是你不喜欢……”
“喜欢。”谢临洲没等他说完便开口,话音落时,嘴角轻轻上扬,一对梨涡在灯下若隐若现:“都……很喜欢。费心了。”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赦令,让沈聿悬了几天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他脸上瞬间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嘿嘿,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石桌上的紫檀木盒子敞开着,像是一颗被小心翼翼捧出的、笨拙却真诚的心。
谢临洲默默合上盒子,抱在怀里。
这份沉甸甸的“歉意”,他收到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东西本身,更是因为沈聿这份愿意去理解、去触碰他内心真实渴望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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