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泠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格外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午后。阳光透过破损的穹顶,在布满灰尘的实验室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他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如同附骨之疽的“凋零”剧痛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大病初愈后的乏力。精神上,更是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沉重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他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被张启灵牢牢地抱在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臂弯,鼻尖萦绕着那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
“醒了?”头顶传来张启灵低沉的声音。
沈砚泠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充满了关切和温柔。他脸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
“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张启灵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
“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沈砚泠老实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其他人。
“哟!咱们的小祖宗可算醒啦!”黑瞎子第一个凑过来,戴着墨镜的脸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啊!感觉如何?有没有一种脱胎换骨、重获新生的感觉?”
胖子也挤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香气扑鼻的肉粥:“醒了就好!快来,胖爷我亲自下厨,用找到的高级营养剂和合成肉做的病号餐,保证营养又美味!赶紧趁热吃了!”
无邪和解雨臣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欣慰的笑容。
沈砚泠看着围在身边的伙伴们,心中暖流涌动。他接过胖子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吃着。粥的味道确实不错,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最后的寒意。
“谢谢……谢谢大家。”他放下碗,再次郑重地道谢。
“嗐,都说了别客气!”胖子大手一挥,“咱们谁跟谁啊!”
无邪笑道:“你没事就好。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们可没闲着。”
黑瞎子立刻来了精神,开始邀功:“可不是嘛!你是没看见,我们把这鬼地方翻了个底朝天!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他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小巧的存储盘和一个平板电脑,“这是从主控电脑里拷出来的所有资料,包括你那‘蓝玲血管’、‘机械义眼’的设计图和维护手册,还有这老变态其他的一些‘研究成果’……虽然大部分都是反人类的玩意儿,但说不定里面有点对你有用的信息。”
解雨臣补充道:“我们还找到了一些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药物,对你的后续恢复有帮助。”
张启灵则言简意赅:“威胁清除。”
沈砚泠听着他们的讲述,心中感慨万千。在他昏迷的时候,他们已经为他扫清了障碍,规划好了未来。
“那些资料……”沈砚泠看向那些存储盘,眼神有些复杂。那些东西记录着他的痛苦,但也可能蕴含着解决他身体问题的钥匙。
“放心,我们会帮你分析。”无邪接过话头,“有用的留下,没用的、或者有害的,会彻底销毁。”
“对!”胖子接口,“这种害人的东西,绝对不能留!”
黑瞎子摸着下巴,看着满实验室的仪器,眼珠一转:“话说回来,这些设备……虽然沾了点晦气,但都是顶级货色啊!就这么扔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太浪费了!你们说,咱们要不要……搞个‘分赃大会’?”
众人:“……”
胖子无语:“黑爷,你这脑子里除了钱还能不能装点别的?”
黑瞎子理直气壮:“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咱们这一趟出生入死的,总得有点战利品吧?再说了,这些东西搬出去,不管是卖给国家还是拆了研究,那都是造福社会……顺便充实下咱们的荷包嘛!”
解雨臣冷冷道:“辐射超标,目标太大,搬运困难,容易惹祸上身。”
黑瞎子顿时蔫了:“好吧……花儿爷说得对……可惜了……”
沈砚泠看着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吵闹,让他感觉无比真实和温暖。
“没关系,”他轻声说,“有你们在,就是最好的‘战利品’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起来。
“嘿!砚泠弟弟会说话了!”胖子乐道。
黑瞎子也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小祖宗这情商见涨啊!”
张启灵看着沈砚泠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玩笑过后,终究要面对现实。这个实验室不能久留,辐射和残留的化学物质对身体有害。
“我们该离开了。”解雨臣说道,“砚泠需要更好的环境休养。”
张启灵点了点头,将沈砚泠小心地背了起来。经过休息和进食,沈砚泠的体力恢复了一些,但张启灵依旧坚持背着他。
众人最后检查了一遍,带走了所有有价值的资料和小型设备,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危害外界的隐患,然后便准备离开这个承载了无数痛苦和罪恶的地方。
走出实验室,重新呼吸到死亡谷外相对清新的空气,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阳光明媚,天空湛蓝。虽然前路依旧未知,但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希望。
沈砚泠趴在张启灵宽阔安稳的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矿洞入口。
那里埋葬了他的过去,他的痛苦,还有……他名义上的“父亲”。
从今以后,他不再是实验体“泠泠”,他是沈砚泠,是张启灵的沈砚泠,是无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的伙伴。
他会带着母亲的爱和祝福,和这些重要的人一起,走向属于他的、崭新的未来。
“小官,”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们回家。”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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