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浑浊的空气和刺鼻的烟味像一层油腻的膜,糊在陈二狗脸上。凌晨四点的惊醒让他彻底没了睡意。半个月前离开孤儿院时,那眼神里还带着点对外面世界的憧憬和微光,现在只剩下沉沉的疲惫和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硬冷。
不能再回那个桥洞了,
他走出网吧,清晨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哆嗦,胳膊上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天蒙蒙亮,街道空旷,只有清洁工唰唰的扫地声。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截被江水冲上岸的浮木。
肚子咕噜噜叫得厉害。他拐进一条早点摊刚支起来的小巷。蒸包子的雾气弥漫,带着诱人的肉香。
“两个馒头,一杯豆浆。”陈二狗哑着嗓子,掏出最后几个硬币。
摊主是个胖大婶,麻利地装好递给他,瞥见他洗得发白、袖口还有一道不明显撕裂的旧外套,随口问:“小伙子,找活儿呢?这么早。”
陈二狗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啃着干硬的馒头。豆浆是温的,勉强暖了暖胃。
“这时他看上那边电线杆上,”胖大婶努努嘴道,“那些是租租房子的,便宜是便宜,就是地方偏点乱点。”
陈二狗吃完快步走过去。
“单间出租,月付400,押一付一,有窗!”
“床位!月租180,水电平摊,拎包入住!”
“求合租室友!限女性,爱干净,作息规律……”
一张张巴掌大的纸片,
“城中村自建房,单间带小卫,月租350,押一付三。”——太贵,押金也付不起。
“家庭旅馆床位,日租30,长租优惠。”——人太杂,不安全。
“求合租(限男),分担房租,两居室次卧,月租300,押一付一。”——这个似乎可行。
他记下地址和电话:前进路柳树巷17号,李房东。
柳树巷名副其实,狭窄得只容两人并肩,两侧是挤挤挨挨的握手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阳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只在高高的缝隙里投下几道光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饭菜馊味和某种下水道的气息。
17号是一栋五层高的旧楼,门口坐着个光膀子摇蒲扇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盹。
“李房东?”陈二狗试探着问。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上下打量他一番。“看房?合租那个?”
“嗯。”
“三楼,左边门。自己上去看,人在家。”老头挥挥蒲扇,又闭上了眼。
楼道昏暗,堆满了杂物。陈二狗摸黑上了三楼,敲响了左边那扇漆皮剥落的绿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背心裤衩的年轻男人,睡眼惺忪,一脸被打扰的不耐烦。“谁啊?看房的?”
“嗯,看到招租……”陈二狗话没说完。
男人侧身让开:“进来吧。次卧,就这间。”他指着客厅旁一个小门。
房间极小,大概只有五六平米,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铁架床,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旧桌子。一扇小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距离近得能看清对面窗台上枯萎的盆栽。
“就这?”陈二狗问。
“不然呢?三百块你还想住江景房?”男人嗤笑一声,“水费电费网费平摊,押一付一,六百块。要住就现在交钱,不住滚蛋,别耽误老子睡觉。”他打了个哈欠道。
陈二狗沉默着,但他没有选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剩下的勉强够押一付一。
“能便宜点吗?押金……”
“少废话!爱住不住!”男人不耐烦地挥手,“下一个!”
陈二狗攥紧了拳头,指甲又陷进掌心。那股熟悉的戾气在胸口翻涌了一下。
“我住。”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交钱,拿钥匙,签了一张简陋得只有两行字的“协议”。那男人收了钱,丢下一句“公共区域自己打扫,别他妈吵老子”就钻回主卧关上了门。
陈二狗推开那扇薄薄的次卧门,
疲惫地坐在床沿,铁架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狭小的空间像个蒸笼,他走到那扇小窗边,推开锈住的插销。
对面楼不知哪户人家打开了电视,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声音隐约传来:“……昨日发生在老城区的斗殴事件,警方仍在追查涉案人员下落……”
陈二狗猛地关上窗户,劣质铝合金窗框哐当一声巨响。
主卧里立刻传来男人暴躁的咒骂:“cao!刚他妈说别吵!找死啊!”
陈二狗背对着门,肩膀绷紧,像一头压抑着低吼的幼狼。他看着灰蒙蒙墙壁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慢慢弯下腰,开始收拾那张破烂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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