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猿呓语·慈航劫
定场诗
古庵藏白骨,佛号裹腥风。
慈航非渡世,只为啖人红。
官道绕过一片黑松林,林尽头的慈航庵飘着缕缕香烟,朱红的庵门虚掩着,门楣上的“救苦救难”四字被晨雾染得发灰,像蒙了层洗不掉的血痂。
庵墙外的放生池浮着几片烂荷叶,水下沉着半具孩童的骸骨,手指骨还攥着一串断裂的佛珠,珠子上的裂痕渗着黑血,像哭过的眼睛。
队伍里的妇人突然挣脱搀扶,跌跌撞撞扑向庵门:“是慈航庵!师太们救过我的命,这里是真正的净土!”
她的衣襟沾着泥污,脸上却闪着狂热的光——又是“净土”,这世道的净土,总藏在最腥臭的地方,等着吞食那些走投无路的人。
猴子按住她的肩膀,金箍棒顶端的金光映出庵墙的阴影:“净土里不会有孩童的骨头,佛号里不会裹着人血的味道。”
庵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开,几个穿着素衣的尼姑鱼贯而出,双手合十,脸上挂着悲悯的笑,眼角却藏着一丝贪婪:“施主远道而来,不如进庵歇歇脚,喝杯清茶,听段佛经。”
她们的裙摆扫过放生池的水面,激起的涟漪里浮起更多碎骨,尼姑们却视若无睹,引路的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污垢。
我盯着她们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半点声响,像飘在半空的鬼魂——这世上的假佛假仙,都长着一副一模一样的慈悲面孔。
庵堂内的佛龛供奉着观音塑像,杨柳枝垂着的水珠泛着暗红,净瓶里插着的不是莲花,是晒干的孩童头发,编成的花束上还沾着头皮。
诵经声从后堂传来,语调温婉,却混着若有若无的哀嚎,像无数冤魂被掐着喉咙念出来的佛号,听得人浑身发寒。
“师太,我想求一支签,问我儿的下落。”妇人扑通跪倒在地,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佛龛前的蒲团上——那蒲团鼓鼓囊囊的,按下去竟有骨头摩擦的声响。
领头的老尼扶起她,枯瘦的手指摸着她的头顶:“施主莫急,只要诚心礼佛,菩萨自会显灵,让你与孩儿团聚。”
老尼的袖口滑开,露出手腕上的佛珠,每一颗珠子都泛着油腻的光,凑近了看,竟是用孩童的头骨磨成的,上面还留着未闭合的囟门痕迹。
“团聚?”我嘶吼着拔出铁刀,刀锋直指老尼的咽喉,“是让她和孩儿的骨头团聚,还是让她变成你们碗里的斋饭?”
诵经声突然停了,后堂涌出更多尼姑,她们的素衣裂开,露出青黑色的皮肤,嘴角长出尖利的獠牙,手里的木鱼化作带刺的骨锤,朝着我们扑来。
“不知好歹的狂徒!”老尼的声音变得尖利如枭,身体暴涨,化作一尊千手观音的虚影,每只手上都抓着不同的刑具,指甲缝里淌着黑血,“慈航普渡,渡的是你们的血肉,渡的是我的修为!”
观音虚影的眼睛亮起红光,千只手同时挥动,刑具带着风声砸下来,木鱼骨锤敲在地上,青石板瞬间崩裂,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白骨堆,有老人的、妇人的,更多的是孩童的,堆得像座小山。
“这就是你们的普渡?”猴子纵身跃起,金箍棒舞成金虹,挡住袭来的刑具,金光与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用无辜者的骨头铺就的修行路,也配叫慈航?”
妇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些熟悉的师太变成吃人的妖物,看着蒲团下露出的孩童头骨,突然号啕大哭:“我错了!我不该信你们!我儿就是被你们骗来的!”
她捡起地上的碎骨,疯了似的冲向观音虚影:“还我儿的命来!”
我挥刀砍向观音虚影的一只手,铁刃切开妖雾凝聚的手臂,黑血喷溅而出,溅在佛龛上的观音塑像上,塑像瞬间裂开,露出里面藏着的血盆大口,里面还卡着半块孩童的衣角。
“你们披着菩萨的皮,干着吃人的勾当,比恶鬼还恶毒!”我嘶吼着,刀锋一转,砍断另一只手臂,那些被抓在手里的刑具纷纷落地,化作无数细小的骨虫,朝着我们爬来。
“屏住呼吸!”郎中掏出最后一包艾草,点燃后往空中一扬,浓烟滚滚,骨虫遇烟瞬间蜷缩成球,化作灰烬,“这些骨虫是用冤魂炼的,一旦钻进身体,就会啃食五脏六腑!”
猴子的金箍棒金光暴涨,朝着观音虚影的头颅砸去:“妖物,今日便毁了你的假佛身,让你魂飞魄散!”
金光穿透虚影,老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千手观音的虚影开始崩塌,每一只手臂断裂的地方,都露出一张痛苦的人脸,正是那些被吃掉的冤魂,在妖雾里挣扎、哭喊。
“我不甘心!我修了千年,只差一步就能成仙!”老尼嘶吼着,最后的几只手死死缠住金箍棒,身体化作一条巨大的毒蝎,尾刺闪着幽蓝的光,朝着猴子刺来,“你们这些疯子,毁了我的仙途!”
“用吃人换来的仙途,本就是一场泡影!”猴子一脚踩在毒蝎的背上,金箍棒狠狠砸在它的头颅上,“这世道的仙佛,若不能护佑百姓,便该被斩尽杀绝!”
我趁机冲上前,铁刀对准毒蝎的尾刺,刀锋带着所有冤魂的恨意,劈断那淬毒的尖刺。
毒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抽搐着,慢慢倒在地上,青黑色的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缠绕的无数发丝和碎骨,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汁,渗进白骨堆里。
庵堂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妇人的呜咽声。
佛龛上的观音塑像彻底崩塌,露出底下的血池,池里的黑血还在冒泡,浮着无数细小的骨头,像一锅熬烂的人肉汤。
老尼的尸体旁,散落着一本残破的佛经,书页上用黑血写着一行字:“佛即魔,魔即佛,吃尽众生,方得成佛。”
我捡起佛经,撕得粉碎,纸屑混着庵堂里的香烟,飘出庵门,像无数个被解放的冤魂,朝着阳光的方向飞去。
妇人跪在白骨堆前,抱着一块孩童的头骨,哭得撕心裂肺:“我儿,娘对不起你,娘不该信那些假佛……”
猴子走到她身边,金箍棒往地上一拄:“不是你的错,是这世道的错,是那些披着佛皮的妖怪的错。”
庵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庵堂里的狼藉,也照亮了百姓们觉醒的眼神。
越来越多的人从附近的村落赶来,他们曾被慈航庵的“慈悲”欺骗,曾把自己的亲人送进这吃人的魔窟,如今都拿起武器,加入我们的队伍。
队伍里多了哭泣的妇人,多了愤怒的农夫,多了觉醒的读书人,他们都曾是“吃人”规矩的受害者,如今都成了反抗的疯子。
我们走出慈航庵,将那些白骨堆在一起,堆成一座高高的墓碑,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行用血写的字:“此处曾有佛,佛是吃人之魔。”
官道延伸向远方,远处的山峦依旧笼罩着黑雾,可我们的脚步更加坚定。
定场诗的余音在风中回荡,古庵藏骨,佛号裹腥,可只要还有清醒的疯子,还有敢反抗的灵魂,这吃人的世道,便终有崩塌的一日。
我握紧手中的铁刀,刀身的缺口越来越多,却越来越锋利,像一把劈开黑暗的钥匙。
猴子的金箍棒金光闪闪,映着阳光,映着百姓们的笑脸,映着这注定要用鲜血浇灌的光明之路。
风卷着纸屑掠过脸颊,带着佛香与血腥味,却不再让人作呕,反而让人清醒——我们是杀妖的疯子,是拆穿谎言的疯子,是要亲手改写这吃人规矩的疯子。
这条路,我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古庵里的白骨安息,直到佛号里的腥风散尽,直到所有的人都能真正得到普渡,直到这吃人的世道,彻底化为灰烬,长出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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