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京城的天空,似乎都比往日要清澈几分。
东直门外的官营粮店,如今已不再需要士兵持枪维持秩序。
百姓们扛着米袋,脸上挂着踏实的笑意,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而旁边不远处,大秦银行同样人头攒动,特别是新开设的“农商基金”窗口,人头攒动。
“这位官爷,俺……俺真能从您这儿借到钱?”
一个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的汉子,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他叫张老三,是个京郊的菜农,家里有几亩薄田,还养着几头猪。
他早就听说新皇颁布的法令,鼓励百姓开垦荒地,可开荒得买农具,买种子,哪样不要钱?
他这种小门小户,哪家钱庄愿意借钱给他?
坐在桌后的,是一个穿着崭新银行制服的年轻人。
他并非什么官爷,而是一名落第的秀才,前几日刚通过大秦银行的招募,成了这里的一名信贷员。
他耐心地解释道:“老乡,您别怕。我们这里是国家银行,奉陛下旨意,专门扶持你们这些肯干活的农户和商户。只要您有地契,有邻里作保,说明白借钱是用来开荒种地,不是拿去吃喝嫖赌,我们审核通过后,就能给您放贷。”
年轻人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的利钱,是年利一分,也就是一百两银子,一年才收您一两银子的利钱。您要是提前还了,利钱还按天算,童叟无欺。”
“年利一分?!”张老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可是知道那些私人钱庄的厉害,月利三分都算是“仁慈”的,很多都是利滚利的驴打滚,一旦借了,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一年才一分利,这……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官爷,您……您没骗俺吧?”
“骗你作甚?”年轻人笑了,将一份文书推过去,“白纸黑字,还有银行的大印。您按个手印,三天之内,钱就能到您的账上。您可以用新钞,也可以直接兑换成农具种子。”
张老三看着那份文书,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狠狠地按下了自己的红手印。
站起身时,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对着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幕,被不远处一个身穿便服的人,尽收眼底。
正是大秦银行行长,陆文凯。
他看着张老-三那发自肺腑的感激,看着办事处里一张张充满希望的脸,心中感慨万千。
银山,盐糖,粮食……一环扣一环,陛下不仅打垮了敌人,更重要的,是把“信用”这两个字,刻进了京城百万百姓的心里。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
皇宫,武英殿。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陈海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常服,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陆文凯、宋献策、洪承畴三人分列两侧,气氛有些凝重。
“陛下,京城粮价已稳,银行的储银量每日都在攀升。”陆文凯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兴奋,“钱谦益等人抛售的粮食,我们以三百八十文的低价尽数收入官仓,一来一回,不但没亏,反而小赚了一笔。更重要的是,我们彻底掌控了京城的粮食定价权!”
宋献策也抚着胡须,点头道:“主公此番雷霆手段,既稳了民心,又惩了奸商,可谓一举两得。经此一役,朝廷威信,前所未有之高。”
只有洪承畴,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知道,皇帝今天召见他们,绝不是为了听这些庆功之词。
果然,陈海只“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人。
“威信是高了,可国库,还是空的。”
一句话,让陆文凯和宋献策脸上的喜色都淡了几分。
这是事实。
查抄钱谦益等人的家产,看起来金银堆积如山,但对于一个要养活几十万大军,还要重建天下秩序的新生王朝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之前为了稳住银行信誉,兑换盐糖,平抑粮价,更是花钱如流水。
“朕不想再看到,朝廷的钱袋子,比朕的脸还干净。”陈海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所以,朕打算,改税制。”
“改税制?”宋献策精神一振。
作为传统文官,他深知税赋乃国之根本。
前明之所以亡,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税收体系的崩溃。
陈海看向陆文凯:“文凯,你家是经商的,你来说说,前明朝的商税,都有哪些?”
陆文凯不敢怠慢,躬身道:“回陛下。前明商税,苛繁复杂,各地方都不一样。除了正税三十税一外,还有各种摊派,过路有关税,落地有店税,卖东西有市易务的抽分,还有各种牙行、税吏的孝敬……林林总总,有时候一船货从南运到北,光是税,就去了三四成利。小本生意,更是举步维艰。”
“说得好。”陈海点了点头,“苛捐杂税,如牛之负重,压得小商小贩喘不过气,却肥了各路胥吏豪强。而真正赚钱的大商贾,却总有办法勾结官府,偷税漏税。这样的税制,于国于民,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所以,朕决定。自下月初一起,废除前明一切商税、关税、杂派!只设一种税,名为‘大秦商业税’!”
废除一切杂税!
宋献策和洪承畴都是心头一震。
这是历朝历代都想做却做不成的大事!
“这……这商业税,如何收法?”宋献策急切地问。
陈海的目光,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落在了陆文凯身上。
“累进二十一级。”
“凡年营收在一千秦元以下者,免税。”
“一千至两千元者,税率百分之十。”
“两千至三千元者,税率百分之十一。”
“……以此类推,直至年营收两万秦元以上者,税率最高为百分之三十三,也就是……三税一!”
话音落下,武英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宋献策的嘴巴微微张开,胡子都在颤抖。
三税一!
这是何等恐怖的税率!
自古以来,商税最高不过十税一,这已经是极限了。
陆文凯更是脸色发白,他出身商贾世家,太清楚“三税一”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这根本不是在收税,这是在割肉!
“陛下!”洪承畴第一个跪了下来,声音发颤,“万万不可啊!此法一出,天下震动!这比官绅一体纳粮,还要凶险百倍!您这是要将天下所有的大商贾,全都逼到您的对立面去啊!”
粮食风波,针对的还只是京城囤积居奇的粮商。
可这累进税法,打击范围是整个天下所有赚钱的商人!
“陛下,洪大人所言不虚。”陆文凯也跟着跪下,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三税一的税率,闻所未闻。商贾逐利,若无利可图,他们恐怕会立刻关闭店铺,转移家产,到时候百业凋敝,市场崩溃,其后果……不堪设想!”
宋献策虽然也觉得税率过高,但他想得更深一层:“主公,废除杂税是善政,但累进之法,恐有与民争利之嫌。且……如何保证这税能收得上来?各地的税吏,与商贾勾结已久,恐怕阳奉阴??,最后还是苦了小民,肥了硕鼠。”
看着跪了一地的三人,陈海却笑了。
他走过去,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
“都起来。朕既然敢这么说,自然想好了后面的路。”
他指着沙盘,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朕为何要免去小商贩的税?为何要对底层营收的商人只收十税一?就是要告诉天下人,朕不是与天下商贾为敌,朕是与那些为富不仁、只知囤积居奇、操控物价的豪商巨贾为敌!朕要团结大多数,打击一小撮。”
“第二,三税一的税率高吗?高!但朕要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他们之所以能赚到万贯家财,是因为有大秦的军队在保卫疆土,有大秦的法度在维持秩序。他们赚的钱,本就有国家的一份!取之于民,用之于国,天经地义!国若不存,他们的钱,就是废纸!”
“至于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陈海的目光转向宋献策,“宋先生说得对,旧的税吏,靠不住。所以,朕要成立一个全新的衙门,将税务,从户部彻底剥离出来!”
“这个衙门,名为——国家税务总局!垂直管辖,不受任何地方官员节制,只对朕一人负责!它的唯一职责,就是收税!确保国库的每一个铜板,都颗粒归仓!”
国家税务总局!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三人都是一愣。
“可是……人从哪来?”陆文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组建这样一个全新的衙门,需要大量识文断字、精通算学的人才。那些老吏油滑无比,不堪大用啊!”
“朕有人选。”陈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京城里,乃至全天下,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十年寒窗,饱读诗书,却因为种种原因,名落孙山,报国无门。他们有才华,有抱负,却只能混迹于市井,受尽白眼,心中都憋着一股气。”
“这些人,叫什么?”
陆文凯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落第秀才!”
“没错!”陈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是他们!朕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穿上官服,重拾尊严,为国效力的机会!”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在大秦,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可以走!只要有才能,肯为国办事,一样能出人头地!”
“陆文凯,朕命你为国家税务总局第一任局长!朕给你三个月时间,招募人手,建立班底!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考也好,去请也罢,把这些散落在民间的珠玉,都给朕找出来!用他们,去替换掉那些盘踞在税关上吸血的旧胥吏!用这些一腔热血的新人,去对付那些脑满肠肥的旧豪强!”
陆文凯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陛下这一招,何止是一石三鸟!
这既解决了新衙门的人才来源,又收买了天下所有失意读书人的心!让他们对新朝感恩戴德,成为最忠诚的拥护者!
用一群最渴望证明自己的“疯狗”,去咬那些最富得流油的“肥羊”!
高!实在是高!
“臣……陆文凯,领旨!”陆文凯深深一拜,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三日后。
一道盖着玉玺的皇榜,张贴在了京城各处。
榜文的内容,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城。
废除杂税,万众欢腾。
累进商税,商界哗然。
而最让读书人阶层震动的,是榜文最后那一条——
“兹成立国家税务总局,总理天下税赋。特向社会公开招募税务官员三百名。凡我大秦子民,不论出身,不问过往,凡识文断字、品行端正者,皆可报考。一经录用,即授官身,享朝廷俸禄!”
一石激起千层浪。
钱谦益府邸倒塌的废墟还未清理干净,另一场席卷范围更广,触及利益更深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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