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缓缓关闭。
隔绝内外。
只留下洪承畴和于少卿。
呆立原地。
任凭刺骨寒风。
从门缝中灌入。
吹凉了他们那颗刚刚还在浴血奋战的、滚烫的心。
许久。
洪承畴缓缓闭上眼睛。
一行浑浊清泪。
顺着他脸颊上那深刻如刀刻的皱纹。
无声滑落。
他感到一股深沉的无力感。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
狠狠地扼住了咽喉。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
大势已去。
回天乏术。
而于少卿。
在这一刻。
心中那团足以焚天煮海的愤怒火焰。
却骤然熄灭了。
不是平息。
而是被一股更为恐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零度所浇灭。
那是一种冰彻骨髓的冷静。
连血液都仿佛凝固。
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白。
连带着心跳都有些迟缓。
一种。
看透了棋盘本质后的、猎人的冷静。
他终于懂了。
在这个棋盘上。
你永远无法用道理去说服一个不想被说服的棋手。
因为他需要的不是真相。
而是平衡。
唯一的破局之法。
不是在棋盘上多走一步。
计算出更精妙的棋路。
而是……
亲手掀了这张吃人的棋盘!
那念头。
带着一种原始的、毁灭性的冲动。
在于少卿心底疯长。
与那极致的冷静诡异地并存。
让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仿佛随时会撕裂。
宫道。
幽深寂静。
寒风如刀。
从宫墙缝隙里挤进来。
发出呜咽般的低语。
刮得人脸颊生疼。
于少卿与洪承畴并肩而行。
马儿被牵在身后。
只是沉默地跟着。
他们的脚步声。
在空旷甬道中回响。
被两侧高耸宫墙放大。
再反弹回来。
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沉重。
如同敲打在心头的丧钟。
每一下都震得肺腑发疼。
连带着脚下的金砖都仿佛在哀鸣。
谁也没有说话。
刚刚在乾清宫内发生的一切。
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磨盘。
悬在他们头顶。
缓缓转动。
将他们所有希望、忠诚与辩解。
都碾得粉碎。
只剩下满心绝望。
空气。
是冷的。
风。
是冷的。
人心。
更是冷的。
这种冷。
仿佛渗入骨髓。
冻结血液。
让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舌尖都有些麻木。
连指尖都感到一阵阵刺痛。
这条路。
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
通往的是荣耀与君恩。
而今天。
它通往的。
是绝望的深渊。
直到即将走出厚重宫门。
看到外面那片被残阳染成血色的天空时。
洪承畴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那张一向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
此刻写满了挣扎。
痛苦与不甘。
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连嘴角都有些抽搐。
他看着于少卿。
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片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的嘴唇翕动数次。
像一条离水的鱼。
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被巨大恐惧扼住了喉咙。
最终只发出几声微不可闻的嘶哑。
最终。
那份源自文人风骨的决然。
战胜了对皇权的畏惧。
他猛地上前一步。
用一种几乎微不可闻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
急促说道:
“少卿,听着。”
他将一枚触手冰凉的铁牌。
死死塞进于少卿手中。
于少卿低头看去。
那是一块玄铁打制的令牌。
上面没有华丽纹饰。
只用最简单、最刚硬的线条。
刻着一柄出鞘利剑。
剑身上。
缠绕着一圈熠熠生辉的北斗七星。
仿佛在黑暗中指引方向。
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这是督师亲卫的‘七星绕剑’徽。
他们只认信物不认人!”
洪承畴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同枯叶在寒风中摇曳:
“京中尚有忠义之士。
他们会设法联系你!
少卿。
你…… 是我等最后的希望了!”
说完。
他便像是用尽全身气力。
猛地转身。
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
佝偻着。
像是被这京城暮色彻底压弯的枯枝。
很快便消失在宫门外黑暗中。
仿佛刚刚那番大逆不道的话。
已经耗尽了他毕生勇气与风骨。
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于少卿握着那枚尚带着洪承畴体温的铁牌。
站在原地。
没有动。
铁牌棱角。
硌得他掌心生疼。
仿佛要嵌入血肉。
连带着心口都感到一阵刺痛。
他知道。
洪承畴给他的。
不是一条生路。
而是一条绝路。
一条通往劫法场、与整个大明为敌的、九死一生的绝路。
天子无情。
同袍背叛。
前路已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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