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吴三桂临时府邸的路上。
青石板街道被午后的阳光炙烤得泛着白光。
两侧的商铺酒楼人声鼎沸。
喧嚣热闹。
可这一切。
在于少卿眼中。
都仿佛是隔着一层冰冷的琉璃。
遥远而失真。
连空气中飘来的烤肉香气都带着一丝焦糊的苦涩。
让他胃里一阵不适。
他的脑海中。
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一幕幕属于过往的画面。
那是宁远城头。
鞑虏箭矢如飞蝗般袭来。
吴三桂发出一声怒吼。
用自己身体。
硬生生为他撞开一支瞄准他咽喉的冷箭。
然后咧开嘴。
满不在乎笑道:
“少卿。
你的后背。
是我的!”
那是冰天雪地辽东荒原。
他们分食着最后一块冻得像石头的干粮。
吴三桂一边用力咀嚼。
一边含糊不清畅想着:
“等打跑了鞑子。
咱们就解甲归田。
回江南买个大宅子。
天天听曲儿。
顿顿有肉吃!”
他一直以为。
他们是同一种人。
是为了家国。
为了道义。
可以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毫不犹豫往前冲的同一种人。
可现在。
他却不确定了。
京城繁华与诡谲。
像一个巨大的、无形染缸。
它能销蚀英雄骨气。
能磨灭将士血勇。
能将最纯粹的白色。
也染得面目全非。
吴三桂的院落。
终于到了。
与周围其他将领府邸热闹喧嚣、车马盈门。
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这里。
一片死气沉沉。
院门虚掩着。
风吹过。
发出 “吱呀吱呀” 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门口。
连一个守卫亲兵都没有。
于少卿的心。
又沉下去了几分。
沉重得仿佛压着一块巨石。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
甫一推门。
一股混杂劣质烧酒酸腐、汗液腥臊与食物腐烂后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便如同一堵无形的墙。
狠狠撞在于少卿脸上。
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
几乎要吐出来。
几只绿头苍蝇嗡的一声从发霉肉干上飞起。
几乎擦过他鼻尖。
房间里。
一片狼藉。
桌椅歪斜。
地上散落好几个空酒坛和一些啃了一半、已发硬的干粮。
而吴三桂。
就坐在这片狼藉中央。
他披头散发。
衣衫不整。
双眼通红。
眼眶深陷。
像一头被困笼中多日、耗尽所有精力、即将发狂的野兽。
他的眼神中。
充满了狂躁、迷茫。
以及被巨大压力压垮后的、深深疲惫。
听到开门声。
他只是费力抬了抬沉重眼皮。
看到是于少卿。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有惊讶。
有躲闪。
但很快又被一种麻木漠然所取代。
他垂下头。
伸出颤抖的手。
去够桌上那最后一坛剩下小半的酒。
“三桂。”
于少卿走到他面前。
强压下心中不忍与失望。
声音压抑而沉稳。
如同被寒冰包裹的利刃。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喝了。
出大事了。”
“督师…… 有救了。”
他蹲下身。
直视吴三桂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
将洪承畴整个计划。
以及温体仁通敌证据。
简明扼要、一字一句复述一遍。
他刻意隐去其中关于权力交换的政治交易。
他不想让那些冰冷算计。
玷污了这份在他看来本该是纯粹正义的之举。
他只强调了为督师洗冤、为国除奸的大义。
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希望能够以此唤醒这位好兄弟心中。
那尚未被名利和恐惧彻底泯灭的血性与忠诚。
“…… 洪大人已经决定。
即刻进宫面圣。”
“他需要我们一起去。
用辽东将士的身份。
用我们在广渠门下流的血、受的伤。
当着陛下之面。
为督师作证。
揭穿奸党的阴谋!”
于少卿说完。
双眼亮得惊人。
紧紧盯着吴三桂。
他甚至已准备好。
只要吴三桂一声怒吼。
他便会立刻将他从地上拉起。
拍掉他身上的尘土。
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然后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笑着说一句:
“走。
兄弟。
杀人去!”
然而。
现实。
给了他一记响亮而冰冷的耳光。
吴三桂听完。
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缓缓将那半坛酒举到嘴边。
仰起头。
“咕咚咕咚” 狠狠灌一大口。
辛辣酒液。
顺着他满是胡茬的嘴角流下。
浸湿了他脏污胸前的衣襟。
然后。
他发出一声极其古怪的、仿佛在哭又仿佛在笑的嗤声。
“作证?
哈哈……
作证?”
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自嘲与不屑。
如同被磨钝的刀刃划过生锈的铁板。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像两簇幽幽鬼火。
死死盯着于少卿。
其中跳动着狂躁与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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