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霜华铺地。
清风寨的夜,浸染着山野特有的寂寥与寒意。
风穿过林梢,不再是温柔的私语,反倒化作呜咽的泣诉,如同古刹中那些骤然消散的亡魂,正用最后的气力,诉说着无尽的不甘。
自那场古刹喋血的惨剧,已过一月。
于少卿的伤,在山寨郎中土方子与珍贵草药的精心调理下,已愈合大半。
崩裂的虎口结上厚茧,硬实如铁,只消不去紧握刀柄,便不觉那撕裂之痛。
肋下刀伤,亦只余一道狰狞淡疤。
月光下,宛若一条沉睡的蜈蚣,伏在肌肤之上,触目惊心。
然而,这些皮肉之伤,终究不过是灵魂深处那道创口的浅薄回响。
真正重创的,是那颗看不见的心,以及与【幻影璧】一同陷入死寂的精神。
聚义厅内,灯火通明,将墙壁上悬挂的刀枪剑戟映照得寒光闪闪。
每一道反光都像一道冰冷的视线,凝视着于少卿。
他独自一人,在那张巨大的京畿舆图前,已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目光如淬了寒毒的铁钉,死死凿入那朱砂圈出的 “诏狱” 深处。
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吞噬生命的死亡漩涡,正无声地张开巨口,等待猎物。
怀中的【幻影璧】触手温润,却光华内敛到了极致。
它像一头受了重伤的猛兽,蜷缩在巢穴里,用最原始的本能舔舐着伤口,缓慢而艰难地恢复着。
于少卿能感觉到,自己因精神力透支而时常如针扎般刺痛的脑袋,也随着玉璧的修复,得到了一丝丝缓解。
可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去感应、去催动那股熟悉的光之力量时,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血色画面,如同无法挣脱的梦魇。
古刹中,浓郁的檀香混杂着刺鼻的血腥,那味道仿佛已刻入他的嗅觉,成为永恒的印记。
钱伯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刀锋,口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花白的胡须。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发出 “嗬嗬” 的声响,那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如同催命的丧钟。
赵毅被隐炎卫那诡异的黑色锁链洞穿琵琶骨,高大的身躯被硬生生钉在柱子上,却依旧死死地瞪着敌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屈的闷哼。
鲜血顺着锁链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每一滴,都像是砸在他的心上,溅起无尽的痛楚。
还有那些清风寨的兄弟,他们的脸庞是那么的鲜活。
前一刻还在与他分食一块干粮,下一刻,就为了掩护他,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不人不鬼的 “克隆体”,被瞬间撕成碎片,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不……” 于少卿痛苦地低吟一声。
那股刚刚凝聚的力量,便如被无形巨手扼住喉咙般瞬间溃散,滞涩、狂躁,反噬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撕扯,脑浆仿佛要沸腾炸裂。
这是心伤,源于无力感的自我惩罚,比任何刀剑之伤都更难愈合。
“于少侠。” 一个沉稳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李猛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小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将一叠写满了蝇头小楷的卷宗,轻轻放在舆图旁的桌案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这是我们这一个月,用三条弟兄的命,换回来的消息。”
于少卿缓缓转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接过了那几页薄薄却重如千钧的卷宗。
纸页上,详细记录了清风寨这一个月来对京城的渗透行动,字里行间都透着血腥与绝望。
“第一批派出的两个兄弟,扮作小贩,在西直门外盘桓了三天,刚摸到城墙根,就被锦衣卫的暗哨盯上,当夜便消失无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李猛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仿佛每说一句,胸口就撕裂一分。
“第二批,一个水性极好的弟兄,试图从护城河的排污口潜入,结果里面早就被东厂用铁栅栏和水下倒刺封死,他被发现后,身中七箭,拼死游了回来,到寨门口就断了气。”
“第三批,也是仅存的这一份情报的来源。我们花重金买通了一个给诏狱送泔水的杂役,才勉强得知,督师被关在最深处的‘天字号’监区,那里由锦衣卫北镇抚司直辖,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的线人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了菜市口。”
李猛指着舆图,声音凝重如铁:“京城九门,锦衣卫、东厂、五城兵马司、三大营,层层叠叠,水泼不进。诏狱更是龙潭虎穴,我们的人连墙根都摸不到。”
他顿了顿,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血丝。
“更何况,” 李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带着一丝不寒而栗的颤抖,“我们真正的敌人,不只是朝廷的鹰犬。”
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上几个用朱砂画的、代表着 “未知威胁” 的叉上:“那些‘鬼’,那些隐炎卫。他们就像藏在阴沟里的毒蛇,你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有多少,又会在什么时候,给你致命一击。”
“我们连他们是谁都还没搞清楚,谈何营救?” 于少卿沉默地翻阅着卷宗,每一页都仿佛浸透着鲜血。
他闭上眼,袁崇焕在狱中那双依旧亮如星辰的眼睛,仿佛就在眼前:“少卿,你是火种,要活下去,为我,也为这天下,看清楚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活下去,究竟为了什么?
若连恩师都无法从那蒙冤赴死的凌迟台上拉回,苟延残喘,又与行尸走肉何异?
还有她…… 穆尔察宁。
那个在长白山下,用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为他挡住致命攻击的女子。
那个用【岩岳璧】的力量,为他筑起坚实壁垒的女子。
他答应过她,要亲手揭开这一切的黑幕,要堂堂正正地回去,站在她面前。
可如今,他被困在这小小的山寨,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强烈的思念与撕心裂肺的自责,如同两股激流,在他心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仿佛又看到了穆尔察宁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正穿越万水千山,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少卿,我相信你。” 一句幻听,却如九天惊雷,轰然贯耳!
是啊,她信他。
袁督师信他。
死去的钱伯和兄弟们,也信他!
我于少卿,怎能在此颓唐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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