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荒野,残月如钩。
冷风萧瑟,吹过枯黄的草地,卷起几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如同鬼魂的低语。
一座早已香火断绝的破败道观,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静静地矗立在这片荒凉之中,仿佛早已被整个世界遗忘。
在李猛的带领下,于少卿和沙凝玉穿过倒塌的院墙,踏入了道观的后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膝高,唯有一株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的老槐树,依旧顽强地伸展着它那枯槁嶙峋的枝丫,在清冷的月色下,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
树下,坐着一个孤寂的身影。
他身上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色布袍,身形枯槁得仿佛只剩下一副骨架。满头花白的乱发,仅用一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木簪随意地挽着,在夜风中凌乱地飞舞,更添了几分凄凉。
他低着头,正全神贯注地,用一根枯枝,在满是尘土的地上,划着什么。
那是一个……支离破碎,早已无解的棋局。
若非李猛亲口所言,于少卿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老人,就是当年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一声令下便能让三军将士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蓟辽督师——袁崇焕!
于少卿的脚步,在那一刻,仿佛被灌了铅,瞬间凝滞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过一幕幕早已深藏心底的画面。
那是宁远城头,炮火连天,后金大军如潮水般涌来。他站在将军身后,看着那个如山岳般伟岸的背影,只觉得天塌下来,有这个男人顶着,便没什么可怕的。
那是广渠门外,血流成河,尸积如山。将军拍着他满是血污的肩膀,用那双比星辰还要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沉声说道:“少卿,记住,为将者,当以天下苍生为念,而非一朝一姓之功名!我们的身后,是京城的万家灯火,是数百万手无寸铁的百姓!”
那是深夜的帅帐,烛火摇曳。将军不顾一日血战的疲惫,手把手地,教他排兵布阵,教他分析敌我态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昔日的恩师,顶天立地的英雄,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滔天的悲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坚强,他的眼眶,刹那间便已通红如血。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了老人面前。
然后,他撩起衣袍,双膝重重地,跪在了那片冰冷的土地上。
“咚!咚!咚!”
他对着那个枯槁的身影,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无比沉重,仿佛要将这些年所有的思念、担忧与不甘,都狠狠地,砸进这片冰冷的土地里。
“弟子于少卿,拜见师父!”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却又充满了无尽的敬意与孺慕之情,回荡在这寂静的夜里。
那老人划着棋局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苍老,憔悴,布满了刀刻斧凿般的深深皱纹,如同干裂的河床。但那双眼睛,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
仿佛有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在其中,熊熊燃烧!
“少卿……是你?”袁崇焕的声音,虚弱而又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惊喜。
“师父,是我,我回来了!”于少卿抬起头,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好……好……回来就好……”袁崇焕伸出那只枯瘦得如同鸡爪般的手,颤抖着,想要去扶于少卿,却又显得那般无力。
于少卿连忙上前,双手握住了那只冰冷刺骨的手。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百般滋味,尽在不言之中。
许久,袁崇焕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的目光,越过于少卿,落在了沙凝玉的身上。
“这位是……”
“师父,这位是我的朋友,沙凝玉。”于少卿连忙介绍道。
沙凝玉对着袁崇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楼兰古礼:“晚辈沙凝玉,拜见袁公。”
袁崇焕微微点头,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淡淡说道:“楼兰古国的后人,炎烈璧的宿主,不简单。”
一句话,让沙凝玉心中剧震!她没想到,这位看似油尽灯枯的老人,竟能一眼看穿她的来历和身上最大的秘密!
“好了,都坐吧。”袁崇焕指了指身旁的石凳,示意李猛去倒几碗粗茶。
待众人坐定,袁崇焕的目光,再次落在于少卿身上,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而又锐利。
“少卿,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你身上的气息……很复杂,也很强大。还有,吴伟业那个逆贼,你又是如何知道他的?”
于少卿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穿越以来的经历,从鬼市的九芒星标记,到秦淮河的血战,从隐炎卫的恐怖改造,到九元璧的惊天秘密,以及吴伟业那引后金入关、颠覆天下的阴谋,除了自己穿越者的核心身份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向自己的恩师,全盘托出。
袁崇焕静静地听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时而闪过惊骇,时而闪过愤怒,时而又陷入了深沉的思索,仿佛一位绝顶的棋手,正在脑海中推演着一盘关乎天下的棋局。
当于少卿讲完最后一个字,袁崇焕那枯槁的身躯猛地一震,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他死死盯着地上自己画的残局,喃喃自语,声音却如寒冰:“逆贼……他不是在下棋,他这是要……掀了整个棋盘啊!”
他抬起头,看向于少琴,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洪承畴那边,我早有预感。此人虽有经世之才,但心志不坚,摇摆不定。平日里尚能为国尽忠,一旦面临生死抉择或是重大利诱,必然会生出异心。如今看来,吴伟业恐怕早已在他身上,布下了棋子。洪承畴若降,松锦防线必将全线崩溃,大明……危矣!”
袁崇焕的分析,一针见血,与于少卿的判断,不谋而合。
“师父,我此次前来,还想向您请教一件事。”于少卿沉声说道,“您可曾听闻过,灵霄山,和一位名叫玄逸真人的前辈?”
“灵霄山?玄逸真人?”
袁崇焕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许久,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一生戎马,只知沙场征伐,对于江湖门派、方外之人,所知甚少。这灵霄山……从未听闻。但……”
他的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但你所说的九元璧,我似乎,在一些古老的、关于辽东萨满巫术的残卷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那上面说,九块神石,聚则创世,分则……乱世。”
这个于少卿闻所未闻的说法,让灵霄山的背景,更添了一层神秘的、令人不安的色彩。
就在这时,道观的院门,被人“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李猛的身影,带着一股焦急与慌乱,如同旋风般冲了进来!
“袁公!小于兄弟!不好了!”
“出大事了!”
喜欢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明末特种兵:九芒星血怒逆时空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