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京都。
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疏淡,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肃穆的院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色的轿车行驶在一条看似普通的林荫道上,但苏清璇敏锐地感知到,自进入某个无形界限开始,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便骤然增多,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精密仪器扫描锁定的感觉,让她肌肤微微发紧。这不是杀气,而是某种更加冰冷、更加系统化的监控网络。
车辆最终稳稳停在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建筑前。建筑风格是几十年前的苏式风格,墙体有些许斑驳,透着岁月的沉淀感。没有显眼的招牌,唯有门侧一个历经风雨、略显暗淡的铜牌,上面简洁地刻着“特事部研究所”几个字,低调得近乎刻意。然而,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无形的肃穆,以及周围环境中那些看似随意、实则占据着所有关键节点、气息精悍的“行人”和“维修工”,都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非凡与不容侵犯。
林薇被礼貌而坚定地告知需在外围指定区域等候。一名身着深色便装、神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年轻男子早已静立在门口,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只是对苏清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引路。
杨大发脑内发话:“这特事部真好,每次来都不一样。”
苏清璇也没里他。
步入大楼内部,与外表的质朴陈旧形成鲜明对比,映入眼帘的是极致的现代化与未来感。光滑如镜的不知名合金墙壁反射着冷色调的柔和光线,将通道映照得如同时空隧道。空气循环系统高效运转,只留下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洁净得仿佛没有任何微生物存在。偶尔有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或干练便装的人员步履匆匆地擦肩而过,他们身上或带着书卷气,或透着铁血意味,投向苏清璇的目光无一例外都带着审视与探究,但所有人都恪守着某种刻入骨髓的纪律,没有任何交头接耳,甚至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这里的一切,都高效、精准、且充满秘密。
引路的男子在一部需要瞳孔、指纹及动态密码三重验证的银色电梯前停下。电梯门无声滑开,内部没有任何楼层按钮。男子并未进入,只是对苏清璇微微颔首。苏清璇会意,独自踏入。电梯门合拢,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显示屏上跳动的并非楼层数字,而是不断下降的深度标识。她心中了然,真正的核心区域,深埋于地下。
最终,电梯停在了标识为 “b5” 的层级。门开后,是一条更为宽阔安静的走廊,地面铺着深色的吸音地毯,两侧墙壁是暖色调的隔音材料,顶部灯光柔和,营造出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氛围,与上层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这里,仿佛是这庞大机构跳动的心脏所在。
引路的工作人员(或许更准确地说是守卫)在一扇厚重的、由某种暗色哑光木材制成的门前停下,门板上没有任何标识。他侧身,再次对苏清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自行进入。
苏清璇站在门前,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声。她知道,门后等待她的,可能是命运的又一个转折点。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杂念摒除,然后,抬手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这是一间宽敞却并不显得空旷的办公室,采光意外地很好,柔和的自然光从经过特殊处理的玻璃窗透入。陈设简洁而考究,透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与厚重。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塞满了各种厚薄的书籍、泛黄的卷宗和标注着密级的文件夹,书脊上的文字涉及物理、生物、历史、玄学等诸多领域,堪称包罗万象。另一面墙壁上,则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泼墨神州山河图,笔墨酣畅淋漓,气势雄浑磅礴,仿佛将万里江山的魂魄都收纳于此。
办公室的主人——一位身着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银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从那张宽大厚重的红木办公桌后抬起头。他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一份文件,目光平和地投向进门的苏清璇。
他的目光,初看平静温和,如同春日深潭,但细细感受,却能察觉到那温和之下蕴藏着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抵人心深处的洞察力。那是一种在无数惊涛骇浪、诡谲风云中淬炼出来,最终归于朴素的智慧与力量感。无需任何介绍,苏清璇便开口叫到吴叔,我爷爷在加密电话里千叮万嘱、说您和他有过过命的交情,让我务必完全信任的您。上次来访,她心怀戒备,言辞谨慎,未曾透露核心秘密,而今日,她是来摊牌的。
“苏家丫头,来了。”吴老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指了指办公桌对面那张看起来同样舒适厚重的扶手椅,“坐吧,到了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不用拘束。你爷爷前几天特意给我打过加密电话,含糊地说了些你遇到的‘特殊情况’,让我务必关照。”
他的声音平和舒缓,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让人紧绷神经不自觉放松下来的韵律感,瞬间冲淡了这间办公室本身所带来的部分无形压迫感。
苏清璇依言坐下,身姿依旧保持着商界女强人特有的挺拔与优雅,同时也流露出对长辈应有的敬重:“吴老,这次又来打扰您了。”
“谈不上打扰。”吴老摆了摆手,目光在苏清璇身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更深层次的探究,仿佛在观察某种极其复杂的现象,“你爷爷只说你可能遇到了些‘很特殊的情况’,甚至超出常人理解范畴的情况,让我务必听听你的说法。具体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跟我老头子详细说说了吧?” 他端起桌上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从容不迫,“在这里,你可以绝对放心。任何话,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仅限于这个房间,这是纪律,也是我对你爷爷的承诺。”
办公室内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落针可闻的环境,更加凸显了接下来谈话内容的重要性与颠覆性。苏清璇看了一眼吴老那双仿佛能包容世间一切奇诡、又蕴含着定海神针般力量的眼睛,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她需要帮助,而眼前这位老人是他爷爷的朋友有过过命的交情,她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吴老,”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如同在主持一场重要的董事会,开始了或许是她人生中最匪夷所思的一次叙述,“事情,要从几个月前,我在天海市静安院别墅区门口,遭遇的那场……离奇到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电击事故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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