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亮。
建康城内的气氛依旧紧张,城门戒严。
瓦舍的血腥味还未散尽,巡防营的逻卒,像疯狗般在长干里四处搜查,搜捕那名敢在天子脚下行凶的北齐侯爵。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血腥味和被雨水冲刷后的泥土气息,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低声嘶吼着昨夜的杀戮。
时不时有急促的马蹄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那是禁军在各处要道巡查,甲叶的摩擦声,如鬼魅低语。
搜捕的网,越收越紧,每一道呼喝,每一次马蹄声,都像敲打在元玄曜心弦上的鼓点,沉闷而富有节奏,预示着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他,正是这风暴的中心。
然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却从那座废弃的宅院中驶出,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建康城清晨的车流。
车夫是凌月,她压低了斗笠,脸上蒙着的面纱,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深沉,面无表情地驾着车,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行脚商人。
她敏锐的目光,不时扫过街角,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常,指尖若有若无地轻抚着腰间的青铜钥匙,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能让她在纷乱中,保持一丝清明。
车内坐着的,正是元玄曜。
经过林妙音一夜的救治与内力调息,他体内的毒,暂时被压制。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深邃,如同深海中的古井,不见波澜,却藏着万丈深渊。
左肩的旧伤处,虽然不再渗血,但那股阴寒的毒力依旧潜伏,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提醒着他昨夜的凶险与兄长布局的狠辣。
他轻微捏了捏拳头,感受着体内毒素的蠢蠢欲动,但面上却波澜不惊。
他抬眼望向车窗外,那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反射着清冷的晨光。
一队队禁军的甲叶,在远处闪动,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收紧着包围圈,而他,正是那条被围困在网中的大鱼,却从容不似猎物,反倒像一名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
杨坚则坐在马车角落,身穿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刻意将身形缩得更小,像一个不起眼的随从。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元玄曜的背影,又扫过马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看到侯爷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亮,仿佛两团冰冷的火焰。
他听到侯爷轻微捏拳时,指骨发出的细微声响,像在无声地与体内的毒素搏斗。
他牢记着侯爷“洞察秋毫”的教诲,将这清晨的建康城,以及侯爷的每一个细微反应,都纳入眼底,仿佛在无声地,与侯爷进行着一场观察的较量。
他甚至注意到侯爷捏拳时,指骨的细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压制。
他心中暗自思忖,侯爷此刻的平静并非真的平静,而是将所有的风暴,都压制在内心深处,这便是真正的“王心”。
“我们这是去哪?”
林妙音看着马车行驶的方向,那方向并非返回北齐使臣下榻的和谈馆,而是朝着皇城深处驶去。
这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深知皇城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是所有阴谋的巢穴,亦是权力的核心,步步杀机。
“去见一个人。”
元玄曜淡淡说道,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却又带着一种笃定,“一个能带我们看到这盘棋局全貌的人,一个陈霸先想让我去见的人。”
他的指尖轻叩着膝盖,节奏缓慢而坚定,仿佛每一声敲击,都在陈霸先的算盘上重新落子,将对方的每一步棋,都纳入自己掌控的棋局,显示出他对此行,早已胸有定竹。
马车在纵横交错的巷陌中穿行,避开了几队巡逻的禁军,最终停在了皇城附近一座极其奢华的府邸门前。
府邸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萧府”。
红漆大门紧闭,两侧的石狮子威武雄壮,却透着一股被岁月侵蚀的苍凉,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府邸主人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落寞。
这里不是皇宫,但这里,却比皇宫更像权力的中心。
因为这里住着的是南梁宗室中,一位被陈霸先架空权力、对实际掌权者心怀怨恨的亲王——江陵王萧恪!
元玄曜竟然在被全城追杀的情况下,主动找上了南朝的宗室王爷!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妙音和凌月,都感到深深的困惑与不安,这完全超出了她们对一个使臣应有行为的认知。
凌月手中的青铜钥匙,已悄然握紧,指节泛白,她能感受到一股比瓦舍的明刀明枪,更加深沉的杀机,正从这座看似平静的府邸中弥漫开来,那是潜藏在暗处的毒蛇吐信,随时准备噬人。
然而,更让她们感到震惊的,还在后面。
元玄曜甚至没有通报,便直接走上了萧府的台阶。
而那两名守在门口的、气势森严的王府护卫,在看到元玄曜之后,非但没有阻拦,反而恭敬地对着他单膝跪地!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排练过无数次,带着近乎程式化的忠诚与敬畏。
“恭迎使君!”
喜欢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