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冰冷的寒意,像浸透了千年冰雪的毒蛇,缓缓自萧恪心底蜿蜒而上,直透骨髓。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选择跟元玄曜走,或许……是他此生最孤注一掷的豪赌,也是最接近深渊的抉择。
这个北齐侯爵,远比他所见的任何人都深沉莫测,更令人脊背发凉。
他像一张无形无色的巨网,悄无声息地铺天盖地,而自己,则早已是网中之物,挣扎不得,只能随波逐流,任由那巨网将他拖向未知的、血腥的远方。
很快,三人摸索至暗道尽头,推开一扇伪装成石壁的暗门。
一股夹杂着水腥味的潮湿空气扑面而来,秦淮河特有的湿润与清冷,瞬间冲散了暗道内那霉腐的死寂。
眼前,正是波光粼粼的秦淮河。
夜色深沉,河面泛着幽暗的光,它倒映着城中远处冲天的火光,血色与火光交织,将河水染成了诡异的暗红,仿佛一条蜿蜒的血龙在夜色中无声游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亡气息。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它似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只为接引他们,在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只等待猎物的夜鸟。
船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妙音。
她身着素色医袍,在夜风中显得柔弱却又韧劲十足。
那双清冷的眸子,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尖轻抚着腰间的药囊。
指尖那微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她内心深处对元玄曜安危的担忧,那份担忧比夜色更浓。
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在元玄曜的左肩,那里被刮骨疗毒后的伤口,虽然包扎严实,但她知道,旧创的余毒,仍在皮下低语,像蛰伏的毒蛇。
在她身旁,还站着另一个让萧恪瞳孔骤缩的女人——凌月!
她那双一向古井无波的凤目中,此刻竟掀起巨浪,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复杂与挣扎,那挣扎如潮汐般汹涌。
她紧握青铜钥匙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不知是对萧衍的恨意,还是对自身命运的无奈,亦或是对眼前这场棋局的深沉讽刺。
那个在萨宝瞻商队中身份神秘、让他都感到一丝忌惮的女人!
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她与元玄曜、林妙音站在一起的样子,分明……是一伙的!
萧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再次沉入冰冷的水底,泛起无尽的绝望。
他发现,自己对元玄曜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
少到令他感到恐惧。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沉,也更可怕。
他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而自己,则早已被卷入其中,无法自拔,只能随波逐流,任由命运的潮汐,将他推向未知的、血腥的远方。
“上船。”元玄曜没有多余的解释,他只是淡淡地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平静,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宣告命运的判词,不容置喙。
他率先登上乌篷船,身影在月色下显得决绝而孤傲。
那血迹未干的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残破的战旗,昭示着他即将掀起的风云。
他的眼神扫过萧恪,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就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驯服的猎物。
就在元玄曜登船之际,一个金羽卫无声地将年幼的杨坚推到元玄曜身旁。
杨坚那双比夜空星辰还要沉静的眼眸中,没有孩童的惊恐,只有一丝对未知的探究与对元玄曜的信赖,那份信赖如磐石般坚定。
他紧紧抓住元玄曜的衣角,小小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不容折弯。
元玄曜回头,目光与不远处石弘渊短暂交汇。
祖父那浑浊的老眼中,带着一丝深意,无声地嘱托着什么,那嘱托沉重如山。
元玄曜微微颔首,随即,他将杨坚一把揽上船,护在身侧,动作干脆利落。
船身微微晃动,载着这群特殊的乘客,缓缓驶离岸边,没入秦淮河深处。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急促的犬吠,以及模糊的呼喝声。
似乎是金缕衣的巡逻队发现了异样,正沿着河岸搜寻而来。
夜色中,几支火把的光亮,如鬼火般在岸边摇曳,越来越近,像索命的幽魂。
林妙音的脸色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她握着药囊的手指更是死死抠紧,指节泛白,血管青筋隐现。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元玄曜,担忧之色溢于言表,那份担忧比夜色更浓。
但眼中,也闪过一丝医者特有的冷静,那冷静如冰,能冻结一切慌乱。
元玄曜的眼神也随之变得冰冷。但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对船夫说了一句:“走水路,去下游。”
“不要回头,不要停。秦淮河的夜色,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玄铁。
船夫得令。立刻压低身子,熟练地撑起竹篙。
乌篷船在水面划开一道无声的波纹,迅速融入秦淮河上那万千的画舫与商船之中,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
两岸的灯火逐渐稀疏。喧嚣声也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河风的呼啸和船桨破水的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清晰的追击声,那声音如同死神的催促。
然而,追击并未停止。
几艘挂着“陈”字旗号的快船,如幽灵般从夜色中浮现,船头火把明亮,照亮了金缕衣死士们狰狞的面容。
他们的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声响,伴随着“搜!一个活口都不能放过!”的低沉喝令,那喝令比夜风更冷。
他们沿着河岸,甚至派出小舟在水面上进行地毯式搜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林妙音眼尖。
她看到其中一艘船上。
有人正举着火把,仔细辨认着河面上漂浮的残骸,似乎在寻找他们的踪迹。
她的心跳猛地加快,呼吸都屏住了。
指尖轻抚药囊,仿佛在无声地为元玄曜祈祷。
同时,也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的应对之策,那思绪如电光火石。
凌月则坐在船尾。
她凤眸微眯。
指尖轻抚着青铜钥匙古朴的纹路,那纹路冰冷而沉重。
她没有说话。但那份沉静中蕴含的杀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刃。
她感觉到,那股属于陈霸先的冷酷意志,正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在秦淮河上空收紧。
而他们,正处于这张大网的中央,无处可逃。
乌篷船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秦淮河的下游河道。
很快,它便汇入了那万千的画舫与商船之中,消失不见。
如同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再也寻不到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很快便被夜色彻底吞噬。
乌篷船在秦淮河下游的暗流中潜行,水声潺潺,将身后追兵的喧嚣远远甩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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