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的手指紧紧扣在门锁的冰冷金属上,他最后回头看了卡洛斯和里恩一眼。两人脸上毫无血色,但都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决心。本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脏,猛地拧动了门锁。
“咔哒。”
门锁开启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听来却如同惊雷。本缓缓将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隙,外面世界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杂着腐烂垃圾、铁锈般的血腥,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衰败和死亡的甜腻气息,与地下室的霉味和酒精味截然不同。
街道上的景象,比透过玻璃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作呕。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着,勾勒出每一个残酷的细节。大约十几具行动迟缓的身影在原本熟悉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拖着脚步。它们的衣物褴褛,沾满污垢,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败色调。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噪音,取代了记忆中城市的喧嚣。
本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最近的一个感染者背对着他们,在大约十五米外的地方,正用头缓慢地撞击着一辆废弃汽车的侧窗。另外几个则在更远处徘徊。
“机会,”本用气声说,指向房屋侧面那条通往后方小巷的方向,“我们贴着墙,快速移动,不要发出声音。”
他率先侧身滑出门,后背紧紧贴住自家房屋粗糙的砖墙。卡洛斯紧随其后,铝制球棒被他死死攥在胸前,指关节捏得发白。里恩最后一个出来,他反手轻轻带上门,仿佛这样就能切断与过去安全的最后联系,然后他双手紧握铁铲的长柄,铲头微微颤抖着。
三人像影子一样,沿着墙根向小巷移动。最初的几米异常顺利,那些感染者似乎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三人心中悄然点燃。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拐入相对隐蔽的后巷时,意外发生了。里恩因为过度紧张,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
“哐啷啷——!”
清脆的金属滚动声在死寂的街道上突兀地炸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在街道上徘徊的感染者,就像被同一根线拉扯的木偶,动作僵硬却异常同步地转过了头。它们空洞、浑浊的眼珠,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三个活人身上。那原本漫无目的的呻吟声,瞬间转变为一种发现猎物般的低吼。
“糟了!”卡洛斯低骂一声。
最近的那个原本在撞车的感染者猛地转过身,它半边脸颊血肉模糊,露出森白的颧骨。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不成调的嘶吼,拖着一条明显折断、以诡异角度弯曲的腿,朝着三人猛扑过来——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更多的感染者被惊动,从废弃车辆后、从街角的阴影里、从对面房屋敞开的大门内,摇摇晃晃地涌现出来,形成了一片缓慢却坚定不移的包围网。
“跑不掉了!要上了!”本嘶吼道,肾上腺素瞬间飙升,取代了之前的恐惧。计划彻底被打乱,现在只剩下求生本能。
第一个感染者已经冲到近前,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气味,张开双臂抓向站在最前面的本。那双手指扭曲、指甲缝里塞满黑垢的手,距离本的喉咙只有不到半米。
“滚开!”卡洛斯爆发出一声怒吼,压抑已久的恐惧转化为狂暴的力量。他一个箭步跨到本身前,双手挥动铝制球棒,带着风声横扫过去。
“砰!”
一声闷响。铝棒狠狠砸在感染者的太阳穴上。那感觉并不像打碎西瓜,而是像击中了一个装满湿沙的皮囊。感染者的头猛地歪向一边,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倒向一旁。但它并没有立刻停止活动,反而在地上挣扎着,试图再次爬起,只是动作变得更加不协调。卡洛斯愣住了,他看着那具仍在蠕动的躯体,又看了看球棒上沾染的暗红色粘稠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发呆!它们不会那么容易死!”本的厉喝惊醒了卡洛斯。
第二个、第三个感染者已经逼近。本咬紧牙关,双手握紧那根沉重的木质球棒。他回忆着地下室里击打沙袋的感觉,腰部发力,扭身挥棒。
“梆!”
木棒砸中一个女性感染者的肩膀,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的锁骨砸得塌陷下去,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摔倒在地。但木棒传来的沉重反震力也让本的手臂一阵酸麻。这些“东西”的骨骼和肌肉,似乎比沙袋更难对付。
里恩面对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感染者,吓得几乎僵住。那感染者年轻的脸庞大部分完好,只是嘴唇裂开,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嗬嗬”的声响扑向他。“啊——!”里恩闭着眼,尖叫着将铁铲胡乱向前捅去。铲尖幸运地刺穿了感染者的腹部,深色的、粘稠的液体顺着铲柄流下。但那感染者只是停顿了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前挤压,双手抓向里恩的脸。铁铲被它的身体卡住,里恩拼命向后拽,却因为恐惧而脱力。
“砍头!或者打碎它的头!”本一边用球棒格开另一个感染者的抓挠,一边朝着里恩大喊。那感染者的指甲划过球棒,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卡洛斯反应过来,冲上前,对准那个被铁铲刺穿的感染者的脑袋,狠狠补上一记重击。铝棒砸碎了它的颅骨,它终于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里恩这才得以抽出铁铲,看着铲头上红白相间的污秽,他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战斗彻底打响。三人背靠着背,形成一个脆弱的三角阵型,在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包围中艰难地移动。每一次挥动武器都拼尽全力,每一次击中目标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触感和声响。
汗水混着不知是谁溅上的血水,模糊了他们的视线。粗重的喘息和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感染者的低吼。训练终究只是训练,与真正面对这些不畏疼痛、只有吞噬本能的行尸走肉完全不同。恐惧如同冰水,不断浇熄着他们的力气和勇气。
卡洛斯的铝棒在一次全力挥击后,因为手掌被汗水和血水浸湿而打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几米外,瞬间被两只蹒跚的脚踩住。他想去捡,但立刻被两个感染者逼退,只能徒手与之搏斗,险象环生。
“本!帮我!”卡洛斯惊恐地大叫。
本刚用一记势大力沉的上挑击碎了一个肥胖感染者的下颌,闻声立刻转身,将木棒交到左手,右手迅速从背后取下霰弹枪。他来不及仔细瞄准,对着逼近卡洛斯的感染者方向大概一指,扣动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枪声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巨大的后坐力撞得本肩膀生疼。
霰弹呈扇形喷射而出,最前面的那个感染者上半身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如同一个被踩烂的西红柿,一声不吭地向后倒去。旁边另一个也被数颗钢珠击中,踉跄着倒退。
这一枪暂时缓解了卡洛斯的危机,但也带来了更严重的后果。巨大的声响仿佛一块投入蜂群的石头,吸引了更远处、甚至他们视线之外的感染者。街道尽头,更多的黑影开始出现,朝着枪声的方向汇聚。
“快走!这边!”本趁着短暂的间隙,指着他们原本计划中的方向——那条通往海边的小路。
里恩在混乱中,为了抵挡一个几乎扑到他身上的感染者,用铁铲横拍过去,虽然将对方拍倒,但反作用力也震得他双手发麻,铁铲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去捡,却被本一把拉住。
“来不及了!快跑!”
失去了主要武器的卡洛斯和里恩,此刻只剩下逃命的念头。本一手持着还在袅袅冒烟的霰弹枪,一手握着木质球棒,充当着先锋。卡洛斯捡起地上一根不知道谁家栅栏上脱落的木条,勉强防身。里恩则完全手无寸铁,只能紧紧跟在后面。
三人再也顾不得隐蔽,沿着狭窄的后巷拼命奔跑。身后是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低吼和脚步声。腐烂的气味如影随形。
他们穿过晾晒着无人收取衣物的后院,翻过矮墙,撞开虚掩的栅栏门。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火辣辣地疼。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迈步都依靠求生的本能支撑。
终于,他们冲出了迷宫般的后巷建筑群,眼前豁然开朗——他们到达了靠近海边的那条马路旁。
然而,希望瞬间破灭。
马路对面,原本应该是开阔的沙滩和海堤,此刻却被一道近乎垂直的、长满杂草和裸露岩土的陡坡所取代。这陡坡近乎七十度,向下望去,高度令人眩晕。坡底才是那条沿着海岸线蜿蜒的马路,再往下,是灰蒙蒙的、波涛轻涌的海水。
而他们的身后,从各个巷口、街道,如同潮水般涌出的感染者,已经堵死了所有的退路。它们嘶吼着,蹒跚着,但坚定不移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道缓慢收缩的死亡之圈。
他们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卡洛斯靠着路边一根锈蚀的路灯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污迹,眼神中充满了绝望。里恩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剧烈地颤抖,已经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本站在最前方,手中紧紧握着那支此刻显得无比沉重,又似乎是唯一依靠的霰弹枪。枪口还残留着一丝硝烟味,混合着血腥和海风的咸腥,钻入他的鼻腔。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悔恨感涌上心头。是他的决定,是他带领大家冲了出来。他高估了训练的效果,低估了外面世界的残酷。他以为可以像计划那样潜行、规避,最终抵达安全的购物中心。但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他们的冲动和准备不足,不仅让自己陷入了绝境,还连累了卡洛斯和里恩。如果不是他坚持要出来,他们或许还能在那栋相对安全的房子里多活几天……
他看着面前不断逼近的、密密麻麻的感染者,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令人绝望的陡坡和下方遥远的马路。跳下去必死无疑,留在原地会被分食。
绝路。
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爬满全身,但他握枪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必须想办法破局。霰弹枪里还有子弹,但数量有限,面对这数十甚至可能上百的感染者,无异于杯水车薪。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扫视着周围一切可能利用的环境——陡坡的坡度、马路的走向、感染者的分布、废弃的车辆……
任何一丝微小的可能性,都可能是他们活下去的关键。而他,必须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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