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妙手空第四讲(肆)
这是本晚故事讲述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们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妙手空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雾气像有生命般在他周身翻涌,时而凝聚成狰狞的兽形,时而化作呜咽的人脸。我和千面人面面相觑,小白狐的脚不安地在地上踏着,我们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若故事无法打动那股“神秘力量”,我们将永远被困在这片雾沼之中。
“励志类……”妙手空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轻得像风中残烛,“故事名《破茧》。主角阿跑,生在玉丰山深处的石头村。那地方,说是村,其实就是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散落在山坳里,抬头是刀削斧劈的悬崖,低头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阿跑这名字,是他爹取的,生下时算命的说这娃命贱,得取个贱名好养活,可他爹偏不信邪,说‘咱娃就算爬,也要跑出这大山!’谁成想,一语成谶——阿跑天生双腿残疾,膝盖以下的骨头像被天雷劈过的树枝,扭曲成诡异的弧度,小腿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刚学会坐那会儿,别的娃都满地爬了,他只能坐在土炕上,用小手撑着炕沿,眼巴巴地望着窗外。他娘——那个哑女人,会把他抱到门槛上,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他的腿,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砸在他的膝盖上。阿跑那时不懂事,只觉得娘的眼泪烫人,还会咿咿呀呀地去擦娘的脸。”
“到了该学走路的年纪,他爹砍了两根手腕粗的青竹,用火烤弯了头,给他做了副拐杖。那拐杖比他还高,他抓着杖头,身子像风中的稻草人一样晃悠。第一次站起来,他爹扶着他,走一步,摔一步,膝盖磕在石头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他娘就跪在旁边,用围裙接着他,每摔一次,娘的身子就抖一下。有天晚上,他听见爹娘在里屋吵架,爹的声音像闷雷:‘这娃是个累赘!扔后山喂狼算了!’娘疯了似的扑上去捶打爹,发出‘啊啊’的嘶吼,那是我听过最绝望的声音。阿跑抱着拐杖缩在炕角,把脸埋进冰冷的竹杖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从那天起,他再没在爹娘面前掉过一滴泪。”
“石头村的孩子是野惯了的。他们给阿跑取了无数绰号:‘瘸腿狼’、‘地爬子’、‘竹杖鬼’。阿跑背着娘缝制的布书包上学时,总有石子从暗处飞来,砸在他的后脑勺或背上。他从不回头,只是把拐杖拄得更稳,走得更快。有次,邻村的胖虎抢了他捡来的半块馒头,还把他推倒进泥坑。阿跑浑身是泥,书包里的课本也浸湿了,他趴在地上,看着胖虎带着一群孩子扬长而去,突然抓起手边的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石头没砸中胖虎,却砸碎了旁边的瓦罐。胖虎他娘叉着腰找上门时,阿跑的爹二话不说,抓起藤条就往他身上抽。藤条像毒蛇一样咬进他的皮肉,他硬是挺着没哭,直到他娘扑上来抱住他,用身体护住他,他才在娘的怀里,把眼泪流进娘的衣襟里。”
“他爹死那年,阿跑十岁。那天是霜降,山里飘着碎雪。他爹背着一捆柴下山,脚下一滑,摔进了几十丈深的山涧。找到尸体时,人已经冻僵了,手里还攥着半块给阿跑留的烤红薯。阿跑的娘抱着他爹冰冷的身体,三天三夜没合眼,第四天早上,她哑着嗓子(那时她还能发出一点声音),拉着阿跑的手,指向村西头的学堂。阿跑知道,娘是要他继续读书。”
“没有了爹,家里的天就塌了。娘白天去给地主家缝补浆洗,晚上就在油灯下编竹筐。那油灯是用墨水瓶做的,灯芯是搓的棉线,昏黄的光把娘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阿跑半夜醒来,总能看见娘还在编筐,手指被篾条划得鲜血淋漓,她就用嘴吮吮伤口,继续编。竹筐要编满二十个才能换一斗米,娘的手越来越快,筐底的纹路却越来越密——她想让筐更结实些,能多换几粒米。有次阿跑半夜发烧,迷迷糊糊中感觉娘用粗糙的手给他擦身,又背着他往山外的赤脚医生家赶。娘的背很瘦弱,却像座山一样稳,山路颠簸,娘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阿跑趴在娘的背上,听着娘越来越重的呼吸,突然觉得,自己这条腿,就是娘身上最沉重的枷锁。”
“阿跑的课本都是捡来的。高年级学生用完的旧书,纸页卷了边,上面还有各种涂鸦。他把书页一张张抚平,用米汤粘好撕破的地方。没有练习本,他就在地上用树枝写字,石头是砚台,溪水是墨。冬天手冻裂了,血流进字里,他就把血和着泥水,写得更用力。他知道,只有读书,才能让娘不再那么辛苦。有次,他在废品站捡到一本残缺的《成语词典》,如获至宝。他把词典揣在怀里,有空就拿出来看,不认识的字就去问老师。那本词典被他翻得页脚都磨没了,封面用牛皮纸包了三层。”
“十三岁那年,阿跑在山脚下发现了一窝受伤的小鸟。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母鸟不知所踪,三只幼鸟瑟瑟发抖。阿跑把它们捧回家,用棉花做了个新窝,每天上山捉虫子喂它们。娘见了,没有责骂他浪费时间,反而帮他把鸟窝挂在屋檐下最安全的地方。三个月后,小鸟翅膀硬了,在阿跑的头顶盘旋三圈,飞向了远方。阿跑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望着小鸟消失的方向,突然对娘说:‘娘,我要飞出大山。’娘听不懂复杂的话,但她看懂了阿跑眼里的光,用力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高考的消息传到石头村时,像炸开了锅。全村只有两个高中生,阿跑是其中一个。另一个是村长的儿子,叫石头,身强力壮,却不爱读书。石头他娘到处说:‘阿跑一个瘸子,读再多书有啥用?还不是要靠拐杖过日子!’阿跑听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每天读书的时间又延长了两个时辰。他知道,高考是他唯一的翅膀。”
“从石头村到县城考场,三十里山路。阿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娘给他烙了二十个玉米面饼,用油纸包好;又把攒了半年的二十个鸡蛋煮熟,让他路上补充体力。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鸡刚叫头遍。娘帮他整理好帆布包,又用布条把他的膝盖和手肘都缠好——她知道,这一路,儿子要靠手和膝盖‘走’过去。阿跑跪在地上,给娘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印。娘摸着他的头,眼泪无声地滑落。阿跑说:‘娘,等我考上大学,就带你去城里,住有玻璃窗户的房子。’娘笑了,用力点头,指了指他的帆布包,意思是‘快走吧’。”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前几里是上坡,阿跑用手撑着地面,拐杖辅助着,一步一步往上挪。掌心很快就磨破了,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草。他咬着牙,把玉米面饼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硬的饼渣剌得喉咙生疼。走到半山腰时,天开始下雨,起初是小雨,后来越下越大,变成了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他好几次差点滚下山崖,全靠死死抓住路边的灌木丛才得以幸免。有一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了泥坑,书包里的鸡蛋碎了好几个,蛋黄混着泥水,流了他一身。阿跑心疼得直掉泪——那是娘省给他的营养品啊!他把破碎的鸡蛋一个个捡出来,用叶子包好,塞进嘴里,连泥带壳咽下去。”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山里起了雾。阿跑的衣服湿透了,冷得牙齿打颤。他找了块避风的岩石,生了堆火,烤干湿衣服。火苗舔舐着衣服上的泥点,散发出焦糊的味道。他一边烤火,一边拿出课本复习,借着火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有只小松鼠从树上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阿跑掰了半块饼子,放在石头上,小松鼠犹豫了一下,叼起饼子跑了。阿跑笑了,觉得这一路,也不是那么孤单。”
“第二天中午,他走到了一个叫‘望夫崖’的地方。这里地势险峻,只有一条窄窄的栈道,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栈道年久失修,有些木板已经腐烂。阿跑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挪,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木板,不敢往下看。风吹过崖壁,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阿跑想起了爹,想起了娘,想起了那些嘲笑他的人。他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娘,我要活下去,我要考出去!’他的手指抠进木板的缝隙里,指甲盖都翻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栈道上。”
“第三天清晨,他终于看见了县城的轮廓。城墙在朝阳下泛着微光,像海市蜃楼。阿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加快了速度,膝盖和手掌早已麻木,感觉不到疼痛。进城时,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看着他满身的泥污和血污,以为他是乞丐。阿跑掏出皱巴巴的准考证,士兵愣住了,随即肃然起敬,放他进了城。”
“考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考生。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有的由父母陪着,有的拿着精致的文具袋。阿跑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鄙夷和嫌弃。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生捂着鼻子,对旁边的女生说:‘哪来的叫花子,脏死了!’阿跑低着头,走到角落里,想把身上的泥污蹭掉一些,却越蹭越脏。”
“开考铃响了,监考老师开始检查准考证。轮到阿跑时,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老师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说:‘你是来考试的?’阿跑点点头,把准考证递过去。老师接过准考证,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阿跑,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样子……不符合考试规定。’阿跑急了,说:‘老师,我能考!我走了三天三夜才到这里!’他掀开裤腿,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膝盖,‘老师,您看,我真的很想考试!’”
“周围的考生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那个金丝眼镜老师有些犹豫,这时,另一个头发花白的女老师走了过来,她看了看阿跑的膝盖,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抱着的、用塑料袋裹着的文具,叹了口气说:‘让他考吧。’金丝眼镜老师还想说什么,女老师摆了摆手:‘给他找个靠窗的位置。’阿跑激动得差点跪下去,女老师扶住他,轻声说:‘好好考。’”
“考试的三天,阿跑就睡在考场外的屋檐下。晚上冷,他就把所有的衣服都裹在身上,抱着膝盖打盹。白天考试时,他精神高度集中,手指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发抖,却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每场考试结束,他都最后一个离开,把自己的草稿纸和橡皮屑都收拾干净。那个女老师每次都默默看着他,有时会递给他一个馒头或一杯热水。”
“成绩出来那天,阿跑正在帮娘编竹筐。村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大喊:‘阿跑!阿跑!你考上了!全县第一!’全村的人都涌到阿跑家门口,把小小的土院挤得水泄不通。阿跑接过那张薄薄的成绩单,手不停地抖,上面的‘715分’像金子一样闪着光。他抬起头,想告诉娘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娘靠在门框上,眼睛紧闭,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竹条。”
“‘娘——!’阿跑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他冲过去抱住娘,娘的身体已经冰冷了。后来才知道,娘是在他考试期间,为了多编几个竹筐给他凑学费,连夜赶工,劳累过度,心脏病突发去世的。她手里攥着的竹条,编成了一半,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
“葬礼很简单。阿跑没钱买棺材,就用爹留下的几块木板,自己钉了个简陋的棺材。他把娘葬在爹的旁边,墓碑上没有字——他没钱请人刻字。他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娘的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第一天,他哭着跟娘说考试的趣事;第二天,他沉默地给娘坟前的草拔干净;第三天,他对着娘的坟磕了三个头,说:‘娘,我走了。我会好好活着,活出个人样来。’”
“离开石头村那天,全村的人都来送他。胖虎也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布包,塞给阿跑:‘这里面是我攒的五十块钱,你拿着。’阿跑愣住了,胖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以前……对不起。’阿跑接过布包,眼圈红了。村长拍着他的肩膀说:‘阿跑,到了城里,别忘了石头村。’阿跑点点头,转过身,一步一步,爬出了玉丰山。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娘在看着他,爹在看着他,全村的人都在看着他。”
“省城的大学,比阿跑想象中还要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他像一只误入森林的小兔子,茫然又胆怯。报到那天,他找到自己的宿舍,却发现他的床位上躺着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生。阿跑说明来意,花衬衫男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撇撇嘴说:‘这床位我占了,你去别的地方睡吧。’阿跑说:‘这是我的床位,通知书上写着呢。’花衬衫男生站起来,推了阿跑一把:‘瘸子,别给脸不要脸!谁愿意跟你住一个屋?晦气!’阿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同宿舍的另外两个男生也附和着:‘就是,赶紧走!’”
“阿跑没有争辩。他背着帆布包,在宿舍楼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三楼楼梯间的角落里停下。那里有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他拿出娘给他缝的旧棉被,铺在地上,又铺上报纸。这里就是他的‘家’了。晚上,楼梯间的灯彻夜不关,脚步声、说话声、笑声不断,阿跑却睡得很香——他太累了。”
“为了凑学费和生活费,阿跑开始捡废品。每天下课后,他就背着那个补丁摞补丁的帆布包,穿梭在校园和附近的街道上。他捡塑料瓶、易拉罐、旧报纸、废纸箱……别人丢弃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宝贝。有次,他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被扔掉的面包,已经有些发霉了,他却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掰掉发霉的部分,把剩下的吃了。”
“他的同学大多对他敬而远之,只有一个叫沈曼的女生,偶尔会跟他说话。沈曼是城里人,家境不错,却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她有时会把自己喝完的塑料瓶留给阿跑,有时会借给他笔记。阿跑很感激她,却从不主动靠近——他觉得自己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次,沈曼问他:‘阿跑,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阿跑低下头,说:‘我……我习惯了。’沈曼说:‘你看,天上的星星那么多,不都是在一起发光吗?一个人多孤单啊。’阿跑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第一次觉得,原来星星也可以不那么孤单。”
“自学编程的过程异常艰难。阿跑买不起新电脑,就在废品站淘了一台二手的旧电脑,花了他三个月捡废品的钱。电脑经常出故障,他就自己拆开来修,对着说明书一点点摸索。没有老师教,他就去图书馆借编程的书,一页一页地啃,一个代码一个代码地试。有次,为了调试一个程序,他在电脑前坐了整整两天两夜,眼睛熬得通红,手指敲键盘敲得麻木了,终于成功时,他激动得哭了。”
“掉进下水道那天,是个暴雨天。阿跑捡废品时,不小心踩到了一个没有盖子的下水道口,整个人掉了下去。下水道里又黑又臭,污水齐腰深,还夹杂着垃圾和老鼠。阿跑呛了好几口污水,差点窒息。他在黑暗中挣扎着,摸到了一根生锈的铁管,就死死抓住。水还在不断上涨,他感到绝望——难道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娘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娘不会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活下去’三个字。阿跑突然有了力气,他抓住铁管,一点一点往上爬。污水腐蚀了他的皮肤,锋利的石头划破了他的手和腿,他全然不顾。他的指甲抠进了砖缝里,一块一块地脱落,鲜血染红了墙壁。就在他快要爬上来时,他看到了水面上漂浮着三个塑料瓶——那是他今天刚捡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把塑料瓶紧紧抱在怀里。”
“一个路过的阿姨发现了他,惊呼着叫人。消防员赶来时,阿跑已经快要虚脱了。他被拉上来时,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三个塑料瓶。消防员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抱着这些破烂!’阿跑虚弱地笑了笑:‘这……能卖钱……’围观的人里,有人认出了他是大学里捡废品的瘸子,有人同情,有人鄙夷。这时,沈曼挤了进来,看到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阿跑,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阿跑身上:‘阿跑,你怎么样?’阿跑摇摇头,想说‘没事’,却晕了过去。”
“阿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沈曼趴在床边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阿跑心里暖暖的,他轻轻给沈曼盖上被子。这时,医生走了进来,告诉他:‘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营养不良,还有多处伤口感染。必须好好休养。’阿跑说:‘我没钱……’医生叹了口气:‘有人给你交了医药费。’阿跑愣住了,他知道,一定是沈曼。”
“出院后,阿跑把那三个塑料瓶卖了五毛钱。他用这五毛钱,买了一支最便宜的钢笔,送给了沈曼。沈曼接过钢笔,笑得像花儿一样:‘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毕业后找工作的经历,比阿跑想象中更艰难。他拿着简历,一家家公司去面试。三十多家公司,无一例外都拒绝了他。有的公司看到他的残疾,连简历都懒得看;有的公司面试时,故意问一些刁钻的问题,然后嘲笑他;还有一家公司的人事经理,竟然把他的简历扔在地上,让他‘滚出去’。阿跑捡起简历,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平静地说:‘我会找到工作的。’”
“那天晚上,阿跑在街头坐了一夜。他看着城市的霓虹灯,觉得自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想起了娘编的竹筐,想起了爹摔下山崖时攥着的红薯,想起了沈曼送给他的微笑。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放弃。娘用命换给他的机会,他不能就这样丢掉。他想起了自己开发的那个小软件——一个帮助残疾人查询无障碍设施的小程序。他为什么不能把它做得更好?”
“阿跑用捡废品攒的钱,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屋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只剩下那台旧电脑。他开始没日没夜地写代码。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饿了就啃干馒头,渴了就喝自来水。有次,他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电脑前。房东发现时,他已经人事不省。医生说他是过度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再这样下去会猝死。阿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突然笑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多活一天,就是赚的。’”
“他开发的‘无障碍导航软件’,不仅能帮助残疾人规划路线,避开台阶和陡坡,还能语音提示障碍物、公交到站信息、厕所位置等。软件上线那天,他激动得一夜没睡。他把软件免费开放,供所有残疾人使用。很快,软件就火了。媒体报道了他的故事,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由残疾人开发、为残疾人服务的软件。”
“一家知名的科技公司找到了阿跑,提出要用一千万买他的专利。阿跑拒绝了。公司老板很不解:‘你辛辛苦苦开发出来的软件,为什么不赚钱?’阿跑说:‘我开发这个软件,不是为了钱。我只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残疾人,能够走出家门,看看这个世界。’老板沉默了很久,说:‘我佩服你。这样吧,我们公司资助你,成立一个专门的团队,把软件做得更好。你愿意来我们公司吗?’阿跑愣住了,他看着老板真诚的眼睛说:‘我……我可以吗?’老板说:‘你不仅可以,你还会是最好的产品经理。’”
“阿跑的软件帮助了成千上万的残疾人。他也成了小有名气的‘励志人物’。电视台来采访他,报纸杂志报道他。但他依旧保持着简朴的生活,依旧会在下班后,去捡几个塑料瓶——那是他对过去的纪念,也是对生活的感恩。”
“有次,他回到石头村。胖虎已经成了村里的致富带头人,开了一家竹编合作社,用阿跑教他的方法,把竹筐卖到了城里。胖虎见到阿跑,红着脸说:‘阿跑,以前……对不起。’阿跑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村长拉着阿跑的手,带他去看娘的坟。坟前,不知道是谁种了一圈野花,五颜六色,像娘的笑容。阿跑跪在坟前,把‘无障碍导航软件’的最新版本演示给娘看:‘娘,您看,我做到了。我不仅走出了大山,还帮更多人走出了困境。’”
“后来,阿跑和沈曼结婚了。婚礼很简单,没有豪车,没有钻戒,只有几个亲朋好友。沈曼穿着租来的婚纱,笑得像花儿一样。阿跑穿着合身的西装,虽然走路还是有些不便,却昂首挺胸。他看着沈曼,想起了娘,想起了爹,想起了那些帮助过他、嘲笑过他、伤害过他的人。他突然明白,生命中的每一次跌倒,都是为了更高飞翔的蓄力;每一次歧视,都是让他更加坚强的磨砺。”
“有人问阿跑:‘你恨那些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吗?’阿跑摇摇头:‘不恨。他们让我知道,世界并不完美,但依然值得奋斗。’又有人问他:‘你觉得自己成功吗?’阿跑笑了:‘我最大的成功,不是开发了软件,也不是得到了多少荣誉,而是我没有辜负娘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的人生。’”
“如今的阿跑,虽然依旧拄着拐杖,但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光芒。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身体的残疾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心灵的残疾。只要心中有梦想,有勇气,有毅力,即使是折翼的天使,也能飞翔。”
妙手空的故事讲完了。这个故事没有波澜壮阔的情节,没有奇幻诡谲的设定,只有一个普通人通过不懈努力,克服自身缺陷,实现人生价值的真实写照。但正是这种真实和朴素,蕴含着最强大的力量,让人热泪盈眶。
“励志故事……优秀。”神秘力量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优秀”的评价,“三个故事讲述完毕,均符合要求。本次‘过关’成功。”
随着“神秘力量”话音落下,我们三人突然感觉到喉咙处的束缚消失了!我们终于可以说话了!
“太好了!”小白狐激动地跳了起来。
“妙手空,你太棒了!”千面人也忍不住称赞道。
我更是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拍了拍妙手空的肩膀:“兄弟,辛苦你了!”
妙手空此刻已是满头大汗,他咧嘴一笑,显得有些疲惫,但眼神中充满了喜悦和释然:“好了……总算……过关了。”
我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看着彼此狼狈的样子,突然都笑了。小白狐抹着眼泪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被缝嘴呢!”千面人难得地打趣:“下次让你来讲故事。”妙手空摆摆手,声音依旧沙哑:“别……这辈子都不想讲故事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浓雾再次弥漫开来,比上次更加浓郁,将我们彻底吞没。这一次,我们心中没有了恐惧,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
当意识再次恢复时,我们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最初的那个房间里,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梦。妙手空的讲述,那三个精彩的故事,依旧清晰地回荡在我们脑海中。
我们相视一笑,笑容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知的坦然。毕竟,我们又一次在“神秘力量”的考验中,活了下来。只是不知道,下一次的考验,又会是什么结果。
我们四人一起击掌语气坚定地喊道:“甭在意下一次考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说罢,众人都乐呵呵的开启了自助模式,也就是自由活动、自行安排。
而我自己,多年的作息一时半刻也改不了,眼看时间已经都快23点了,在叮嘱小白狐他们三人别玩得太晚,注意休息后,就回到了房间倒头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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