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与西凉的交界,阳关。
不同于中原的青山绿水,这里的风沙是黄色的,天是灰蒙蒙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土腥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沙砾。
钱万里的商队停在西凉一侧的边境要塞前。
这座要塞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粗犷,坚硬,就像驻守在这里的西凉士兵一样。
“停车!检查!”
一名西凉百夫长粗暴地吼道。
他身穿厚重的黑铁扎甲,脸上带着防风沙的皮质面具,只露出一双如同鹰隼般凶狠的眼睛。
在他身后,数十名手持长戟的西凉兵如狼似虎地围了上来。
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客气可言。
一名士兵跳上马车,拿起一只精美的大周青花瓷瓶,看都不看一眼,“啪”的一声直接摔碎在地上,然后用戟尖拨弄着碎片,只为了检查里面有没有夹层。
“哎哟!我的军爷!那可是上好的官窑啊!”钱万里的心都在滴血,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卑微得像个孙子。
就在这时,危机降临。
另一名士兵走到了商队后方,那是伪装成杂役的墨班徒弟“石铁柱”所在的位置。
那士兵伸出手,摸向了石铁柱背上那个沉甸甸的背囊——里面装着洛阳铲,精密的指南针和测绘图纸。
那是绝对的违禁品,一旦发现,整个商队都要掉脑袋。
石铁柱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短凿。
“慢着!”
钱万里突然大喊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他依然保持着那种商人的假笑,但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不动声色地挤开了那名士兵,顺势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那百夫长的手里。
“军爷,咱们做买卖的,带点干粮工具那是常事。”
钱万里压低了声音,指了指队伍最中间那辆被黄色绸缎盖得严严实实的特制马车,语气神秘而敬畏:
“您查我们可以,但那辆车……那是我们大周摄政王,特意献给你们国主的万寿贺礼,若是碰坏了一点漆皮……”
百夫长掂了掂手里的钱袋,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原本凶狠的眼神柔和了几分,他又看了一眼那辆显然规格极高的马车,心中权衡了一下。
贪婪和对王权的畏惧,最终战胜了职责。
“哼,算你识相。”百夫长挥了挥手,“放行!”
穿过要塞,便是西凉的腹地。
这一路上的景象,让从未出过大周的石铁柱大开眼界,也大受震撼。
这里的大地是红褐色的,没有树木,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和怪石嶙峋的荒山。
风沙终年不歇,吹得人脸皮生疼。
这是一种极其割裂的社会形态。
路边,随处可见低矮破败的土窑洞,那是西凉平民的住所。
他们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地看着商队经过。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却矗立着一座座高大坚固,用石头垒砌的贵族城堡。
城堡外,成队的奴隶被粗大的铁链锁着,在监工的皮鞭下,像牲口一样开采着石头。
“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
一队身穿锦衣,马鞍上镶着金边的西凉贵族骑兵呼啸而过,他们肩膀上架着猎鹰,腰间挂着弯刀,肆意地狂笑着。
领头的贵族嫌路上的奴隶挡了道,随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那名奴隶惨叫着倒在地上,皮开肉绽,而贵族们却爆发出一阵哄笑,扬长而去。
这是一座建立在血与沙之上的军事强权国家,野蛮,残酷,却又有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然而,伪装成杂役的石铁柱,却没有看那些受苦的奴隶,也没有看那些嚣张的贵族。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路边的石头。
趁着休息的空档,他偷偷捡起一块从山上滚落的黑色石头。
稍微一用力,那石头就在他手里碎裂开来,手上沾满了黑色的粉末。
石铁柱激动得浑身发抖。
“煤……全是煤!”
他在心中狂喊:“遍地都是露天煤矿!而且看这色泽,含硫量极低,是上好的无烟煤!这帮暴殄天物的野蛮人,竟然就这样让它们露在外面晒太阳!”
半个月后,西凉都城,黑石城。
这是一座完全由黑色巨石依山而建的城市,雄伟,粗犷,却透着一股阴森。
王宫大殿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猛兽的皮毛和巨大的兵器,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烈酒的味道。
西凉国主端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他是个体型肥胖的中年人,满脸横肉,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戒指,活像个暴发户。
在他身旁,站着一名眼神阴鸷,身穿重甲的武将,那是大元帅拓跋锋留在都城的亲信。
“大周商队?献礼?”西凉国主漫不经心地抠着牙缝里的肉丝,“呈上来吧,若是些普通的丝绸瓷器,就不用拿出来了,孤看腻了。”
“外臣遵旨。”
钱万里躬身行礼,随即转身,对着那辆特制马车上下来的几个大汉点了点头。
几个大汉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巨大的长方形物体,走到了大殿中央。
钱万里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那块巨大的红色绸布。
“哗——!”
在那一瞬间,原本昏暗的大殿,仿佛突然被点亮了一般!
殿内数十支火把的光芒,瞬间被那面巨大的镜子捕捉,反射,整个空间变得通透明亮。
西凉国主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里站着一个肥胖,满身珠宝却又不失威严的男人——那是他自己。
清晰,太清晰了!
他甚至能看清自己牙缝里那根还没剔出来的肉丝,看清自己眼角的每一道皱纹,看清自己王冠上每一颗宝石的光泽。
这辈子只照过模糊铜镜的他,此刻只觉得灵魂都被吸了进去。
“啊——!”
后宫的妃子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她们不顾礼仪,争先恐后地从屏风后面跑出来,挤在镜子前,疯狂地欣赏着自己的美貌。
就连那个一直阴沉着脸的武将,也忍不住侧过头,多看了两眼镜子里自己那身精良铠甲反射出的寒光。
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之中。
“这……这是何物?”西凉国主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触碰镜面。
“启禀陛下,”钱万里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业假笑,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此乃东海龙宫之宝,名为‘定颜珠’,经我大周能工巧匠耗时三年打磨而成,名为‘水银镜’,它不仅能照人,更能留住青春,照见灵魂。”
“这是我家摄政王,特意献给陛下的。”
“好!好!好!”
西凉国主终于忍不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凉光滑的镜面,脸上笑开了花。
“大周太子有心了!这份礼物,孤很喜欢!非常喜欢!”
见那西凉国主大喜,钱万里拍了拍手,一坛封泥刚刚拍开的酒被送了上来,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大殿,压过了原本的烤肉味。
“除了这宝镜,我家摄政王还听说陛下乃是海量,特意送来了大周最烈的酒——‘透瓶香’。”
西凉国主原本不屑一顾(觉得中原酒淡),但闻到这味道,眼睛直了,他抢过酒坛,猛灌了一大口。
“嘶——!哈——!”
烈酒入喉,如刀割,如火烧,西凉国主愣了片刻,随即满脸通红,猛地拍着大腿狂吼:“好酒!痛快!这才是男人喝的酒!以前喝的那些马尿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醉眼朦胧,搂着镜子,喝着烈酒,整个人已经飘飘欲仙。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准了!从今天起,大周的商队,在我西凉境内畅通无阻!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陛下!不可!”
那个阴鸷的武将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出列阻拦:“拓跋元帅有过严令,大周人狡诈多端,绝不可让他们深入腹地!这恐怕是探子……”
“闭嘴!”
西凉国主猛地一拍王座扶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暴怒。
“拓跋锋在边关打仗,那是他的事!孤在宫里收礼,关他屁事!这西凉国,到底是孤说了算,还是他拓跋锋说了算?!”
武将脸色一僵,最终只能恨恨地低下头,不敢再言。
……
黑石城宫门外。
钱万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伪装成杂役的勘探队员们,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扇紧闭的国门,终于被这面镜子砸开了一道缝隙。
“门打开了。”
钱万里在心中默默说道。
“接下来,就是要把这座黑石城地下的血……一点一点,全部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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