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正二刻,天界山·生死坪。
一夜风雨未停,却在日出前悄然收势。
高台两侧,新增三面丈许铜镜,镜中各燃一炬青火,火芯由“剑魄石”磨粉制成,可映出战者剑意深浅——供观战长老记录,亦供万人仰望。
辰正三刻,鼓声三通。
谢疏仍是一袭墨黑大氅,负手立于台缘,声音不高,却压得万籁俱寂。“今日五进三,抽签定对手。
签筒以‘问剑石’凿成,内藏五缕剑意,抽中空签者——轮空,直入前三。
其余——生死勿论。”鼓声落,签筒已悬于半空。
五枚玉签如游鱼,通体流转淡金光纹,首尾相衔,快得几乎看不清。厉岚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指尖刚触到签筒,一枚玉签“叮”地跳出,落在他掌心——
空无一字,唯余一缕清风绕指,吹得少年白发微扬。“空签。”
谢疏抬眼,眸底波澜不兴,“厉岚——轮空,晋级。”
台下十万观战者,一时哗然。
有人艳羡,有人不服,更有人冷笑:“运气罢了。”
厉岚却低头收签,退后两步,掌心悄悄攥紧——
别人只道他走运,唯有他自己听见那缕清风在耳边低语:
“给你晋级一轮,免得输了叶师叔丢人。”
余下四人,签文自现。
椋蕊对战宁无道,错华对战冯涯。
铜镜青火“轰”地拔高,化作两行燃烧小字,悬于高空。
鼓声再响,光幕升起,封灵阵锁死百丈圆台。
第一战·椋蕊 VS 宁无道。
宁无道赤袍如火,负手立于台东,脚下积雪早被炙成蒸汽。
他抬眼,望向十丈外那袭绛红箭衣,声音低哑:“右护法,请。”
椋蕊不语,只解下弓
她指尖轻抚,弓发出温润玉音,像久别重逢的故人。
鼓声第三通落,宁无道率先踏出一步。
一步,火莲生;两步,莲化剑;三步,赤金剑罡凝为九瓣莲台,莲心直指椋蕊。
“圣莲·九转!”九剑连环,剑剑焚天。
莲瓣所过之处,雨水化作雾,雾化作虚无,连封灵钉上的赤金丝都被灼得发红。椋蕊没有退。
她拉弓——弦上无箭,唯有风。“破云!”
嘣——
弦音乍起,风化为矢,一线青虹透莲而过。
第一瓣莲影被风矢撕成两半,莲心剑罡偏了半寸,贴椋蕊耳畔掠过,削断几缕鬓发。宁无道眸色微亮:“再来!”
他双袖鼓荡,九瓣莲台骤然合拢,凝为一柄赤金剑莲。
赤金剑莲一敛即放,合为丈许巨剑,莲纹燃火,悬于宁无道头顶。
热浪扑面,椋蕊鬓边断发瞬间焦卷。她深吸半口灼息,竹弓再张——
“破云·三叠!”
嘣——嘣——嘣——
三声弦鸣几乎叠为一声,三道风矢首尾相衔,成一螺旋青虹,直取莲心。
轰!
火莲巨剑崩裂成漫天流火,风矢亦被焚尽,半空炸出一圈赤青光晕,照得封灵阵外铜镜青火“噼啪”作响。
宁无道半步未退,反借爆炸之势掠至椋蕊身前,食指点出。
指上燃一瓣心火,莲影仅铜钱大,却映得椋蕊瞳孔一片金红。
“圣莲·一念。”
心火欲落——
椋蕊蓦然松弓,竹弓倒转,以弓背为剑,一式“折柳”挑向宁无道腕脉。
她竟弃弓不用,以近战搏命!
宁无道眼底掠过一丝赞赏,指势不变,莲火倏地化作火环,套住竹弓。
喀——
竹弓被烧出一道漆黑裂痕,火意沿弓身直侵椋蕊十指。
指尖瞬间血珠滚落,半数被蒸成赤雾。
椋蕊却借火环一扯之力,身形前欺,左肩撞入宁无道怀中。
嘭!
两人距离不足一尺,火莲灼得箭衣焦黑,她却扬起染血的右手——
并指如剑,直刺宁无道咽喉。
一缕风劲自指间迸射,距离太近,宁无道已无暇凝莲。
他侧首,风劲擦颈而过,带出一道血线。
血珠尚未落地,已被高温蒸干。
宁无道终于动容,左掌竖于胸前,掌心莲纹盛放。
“圣莲·业火!”
轰——
火莲自他掌心怒绽,将二人同时吞没。
封灵阵外,众人只见一朵丈许火莲平地炸开,莲瓣层层合拢,内里风劲左冲右突,终被焚成白烟。
十息后,火莲凋零。
宁无道抱臂立于焦黑浅坑,赤袍猎猎,颈侧血痕已凝。
椋蕊单膝跪在三丈外,绛红箭衣残破,双手焦黑,竹弓断为两截。
她欲起身,身形一晃,终是俯首咳血。
“右护法,承让。”
宁无道抬手,一缕火意托起椋蕊,将她送出光幕。
铜镜青火一闪,镜中映出“宁无道胜”四字。
第二战·错华 VS 冯涯。
鼓声再响。
错华折扇轻摇,踏步入场,扇面墨痕未干,隐约是一轮满月。
冯涯已候在场中,黑衣如夜,只露下半张苍白面孔,左眼下方淡红疤痕像一柄断剑。
“错公子,”他声音轻得仿佛影子,“请。”
错华一笑,折扇“啪”地合拢,扇骨轻敲掌心。
“冯兄,昨日你以影胜薛皓,今日我以墨会你,看看谁先藏不住。”
话音未落,冯涯脚下影子已先行蠕动,化作一缕黑线,沿地面疾射错华。
错华脚尖一点,身形后掠三尺,同时折扇展开,扇面墨月升空——
“墨书·藏辉!”
墨色月轮悬于头顶,洒下清冷光晕,照得黑线速度骤缓,如陷泥沼。
冯涯抬眼,眸中倒映墨月,左手虚握,黑线猛地拔起,凝为一柄无刃影剑。
剑尖直指错华,却未前刺,而是反手插入自己胸口。
噗——
影剑入体,冯涯身形瞬间破碎,化作满地黑水,渗入青玉。
错华眉梢微挑,折扇倒转,扇骨蘸地,挥毫写下一字——
“现!”
墨迹化作十数条墨蛇,沿地面游走,所过之处,黑水被强行卷起,凝成一颗颗墨珠。
墨珠震颤,似欲再化影遁,却被墨蛇缠住,发出细微“嗤嗤”声,冒起白烟。
“墨书·搜魂。”
错华低喝,墨珠同时炸裂,冯涯身形于三丈外被逼出,踉跄半步,左肩衣袖被墨火灼出一处焦痕。
他低头看了眼伤口,声音仍无波澜:“好诡。”
错华微笑:“冯兄的影子,似乎怕火。”
冯涯不语,双手结印,脚下影子骤然拉长,一分为七,七道黑影同时起身,化作七名“冯涯”,各占一方,将错华围在核心。
“影遁·七煞。”
七影同时抬手,七柄影剑自掌心吐出,剑尖对准错华,剑身幽暗,似连光都能吞噬。
错华目光微凝,折扇一展,扇面空白,唯余一滴朱砂。
他以指蘸朱,于虚空连点数下——
“墨麒麟·七杀!”
七点朱砂同时化作七头迷你墨麒麟,每头仅拳大,却背生双翼,迎风暴涨,化作七道墨光,与七影对撞。
轰——轰——轰——
连续七声闷响,七影被墨麒麟撕碎,黑雾弥漫。
雾中,一缕极淡的影子贴地滑行,瞬间欺近错华身后,影剑高举——
“影杀·无痕。”
剑落,却刺空。
错华身形化作一张墨纸,被影剑撕裂,纸片纷飞。
冯涯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头顶墨月不知何时已化作一轮墨阳,阳光如针,万道齐下,将他钉在原地。
错华身形自墨阳中步出,折扇轻摇,扇面新绘一幅“影囚图”,图中冯涯被万针穿影,钉于墨阳之下。
“冯兄,影子总要借光而生,光太强,影便碎了。”
他折扇一收,图中墨阳猛地收缩,万针同时收紧。
冯涯低哼,双膝跪地,影子被强行拉回体内。
错华合扇,拱手:“承让。”
铜镜青火一闪,映出“错华胜”三字。
高台之上,谢疏目光掠过仅剩的三人,声音平静:
“今日之战,至此为止。”
“明日辰正——三强问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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