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章俊提前半年获释,却也因此失去了原有的工作安置,只能自谋生路。
凭借在部队学会的驾驶技能,他先开了一年微型面包车,随后又驾驶212吉普车,最终转行开起了出租车。
至1990年年中,29岁的他放弃了出租车行业,转而在武汉市中南商业大厦门口摆摊贩卖磁带。
那时正值港台流行音乐风靡大陆,这一行当利润颇丰。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日,他的磁带因无照经营被大厦管理部门悉数没收。
为要回这批货物,章俊四处托人,最终找到一位绰号“兔子”的中间人。
对方坦言自己无能为力,但可以引荐一位在工商局工作的朋友——周旺弟,外号“三毛”。
在兔子的牵线下,章俊与年轻他六岁的三毛相识了。
前文曾提及,三毛素来讲究义气,既然朋友相托,他分文未取便帮章俊要回了全部磁带。
自此,二人关系迅速升温。
三毛常到章俊的磁带店听歌闲坐,而章俊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三毛为人仗义、口碑极佳,便更加用心经营这段友谊。
后来磁带生意日渐萧条,章俊便时常开着姐夫的出租车载客贴补家用。
某日他在汉口送客后,顺路去找三毛闲聊。
言谈间,三毛突然问起:“开出租一个月能挣多少?”
章俊如实相告:“千把块钱。”
三毛听罢轻笑:“咱俩真是半斤八两。”
其实这收入在当时已属不错,但于他们而言,仅能维持温饱,距离纸醉金迷的生活还相差甚远。
随着话题深入,二人发现彼此都怀揣着“干大事、赚大钱”的强烈渴望。
三毛顺势提议:“将来若有机会弄大钱,咱哥俩一起干。”
这话虽未挑明,却已透出铤而走险的意味。
章俊将这句话牢记心中,对巨额财富的渴望日益炽烈。
不久后某日,章俊载到一位做生意的老板。
那人拎着硕大的密码箱,上车时趾高气扬。
抵达目的地后,老板下车时不慎绊倒,箱盖摔开的瞬间,洒出满地钞票,粗略估计不下百万。
车内的章俊看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
他再无心思营运,径直驱车找到三毛。
描述完所见景象后,他故作惋惜:“早知道他有这么多钱,若是准备充分干上一票,一辈子都够用了。”
这话实为试探,想探探三毛的口风。
果然三毛也连声叹惜:“这样的肥羊,可遇不可求啊。”
章俊闻言眼前一亮——有门!
两人就此展开讨论,最终达成共识:此类随身携带巨款的富豪实属罕见,他们通常自有专车,打车时更不会携带如此巨额现金。
正当惋惜之际,三毛灵光乍现:“依我看,不如直接去银行门口蹲守,看谁取了大额现金就下手。”
章俊立即附和:“此法甚好,找目标容易多了。”
择日二人前往银行门口观察良久,却觉得此事似可行又似不可行。
究其根源,他们尚未到不抢劫就活不下去的境地——即便发不了横财,总还能勉强度日。
但既然话已出口,两人都硬着头皮继续踩点,其中也不乏好奇心驱使。
虽说是来勘察,实则抱着“先看看再说”的心态。
三毛见有人从银行取出厚厚一沓钱,低声嘀咕:“看这架势,包里起码十万八万。”
章俊点头:“差不离,得手也够本了。”
待那人走远,三毛蹙眉:“关键是怎么下手?冲上去给一闷棍,抢了就跑?”
章俊沉吟:“用棍子倒也行,就怕被人瞧见。”
三毛忧心忡忡:“何止被看见?咱俩在这转悠半天,怕早就被人记住了。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这次踩点无果而终。
此后他们又去了多家银行门口观察,每次都是类似情形:看似每日都有机会,却总因缺乏周全计划而作罢。
往往神秘兮兮地讨论作案方案时,话题说着说着就偏离正轨,不知扯到何处去了。
其实此时若有一方提出放弃,此事便会不了了之。
偏偏二人都自诩胆识过人,讲究体面。
三毛向来言出必行,章俊年长三岁更需保持大哥风范——既然率先提议,岂能临阵退缩?
都是要脸面的人,谁都不愿先认怂。
在这种心态驱使下,时间悄然来到1992年。
大半年间,他们往返银行十余次仍无实质进展。
终日将“抢劫”挂在嘴边,久而久之竟也淡化了恐惧。
尤其年轻气盛的三毛渐生挑衅之意:“大俊,你该不是不敢干吧?”
此时若章俊顺势承认,他们的人生轨迹或将彻底改变。
但他碍于情面,另寻托词:“我何时怕过事?关键是现在就咱俩人手,这等大事难以成事。”
三毛立即接话:“这事我早有考虑。我还有个铁哥们,绝对可靠,把他拉进来准成。”
他口中的“铁哥们”自然是马汉庆。
章俊不识此人,便追问底细。
三毛打包票:“大庆头脑精明,胆大手狠,我俩的交情没得说。”
此言一出,章俊便放下心来。
尽管三毛尚未正式联络马汉庆,但在后续策划中,他们已默认马汉庆加入团队,甚至开始将其视作得力助手。
随着“三人团伙”的假想成立,他们的野心也随之膨胀——既然人手充足,何不放弃零散目标,直接对运钞车下手?
于是,新一轮更缜密、也更危险的谋划就此展开。
在商讨具体行动步骤时,章俊与三毛早已将尚未露面的马汉庆安排得明明白白——谁放哨、谁断后、谁冲锋,各自分工清晰。
然而两人智谋有限,每每商议不久便陷入僵局。
这时三毛总会感叹:“要是汉庆在这儿就好了。”
他对马汉庆的评价极高,章俊虽未谋面,但在三毛反复渲染下,也对这位神秘人物心生敬佩。
久而久之,局面演变成“无马汉庆则事不成”的态势。
章俊终于提议:“总得见个面,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至此,三毛才动身前去游说马汉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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