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玉州的楼船沿着流波河向北逆流而上,时间在两岸落日与银月的更替中,悄然过去。
天字号的船舱里,陈清平的房间,少了些许吵闹。
自那日结拜之后,赵承修来找陈清平的次数少了许多。
虽然偶有打扰,也只是待个半刻便会离开。
赵承修的变化,让陈清平一时间竟有些不太适应。
但是难得的安静,让秦天风却是舒服许多。
楼船向北走了十里,便到了清河县境内。
不知不觉中,陈清平已经在这楼船中待了半月有余。
他的身边,两头白狼崽,明显长大了许多,如今也有军中狼犬一半的个头。
尤其是这两头白狼,胃口极好,每日仅是肉食,便要吃掉几斤,寻常人家,哪里养得起如此胃口的兽宠?
陈清平依旧每日傍晚入定,修炼来自神女山上得来的太阴入梦诀。
这套功法,悄无声息地洗刷着陈清平的身体,让他在不经意间,修为越发深厚。
只是不同体系的修炼方法,还是愁坏了秦天风。
这个得意于玄元江湖数十载的枪仙,竟然对徒弟破境束手无策,让他倍感挫败。
好在陈清平虽然无法破境,但体内的真气却越发雄厚,隐约间早已超过了一半化铠境小宗师。
对于这种结果,秦天风虽是被动接受,但心中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一日,眼看着还有半日水程便要来到清河渡口,陈清平的房门被人敲开了。
来人自然还是赵承修。
只是今日的赵承修,似乎刻意收拾过,一身劲装,那件紫色袍子,竟没有套在身上。
“清平!准备下船了吧?”
推门进来,赵承修便笑着走到陈清平的面前。
陈清平有些意外地看着赵承修,不解地问道:“有事?”
赵承修笑了笑,点头,“是啊,快到清河渡口了,我有个想法,不知道清平兄弟能不能答应我?”
陈清平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道:“兄长请说!”
赵承修比起陈清平,要大了三岁,所以两人结拜之时,便认了赵承修为大哥。
赵承修笑道:“我想同你正式切磋切磋!”
作为玄元王朝的太子,赵承修虽偶尔行走江湖,但更多的精力则是放在庙堂之上。
虽然他拜师清凉寺,但终究疏于修炼,所以如今也不过堪堪踏入化铠境。
至于他为何要与陈清平切磋,这就不得人知了。
陈清平惊讶地看向赵承修。
那一日乱战之下,他也看出了赵承修的修为,若是单打独斗,恐怕赵承修并不是他的对手。
但既然赵承修有这个想法,陈清平倒也不会拒绝。
随即,陈清平点头,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腰刀。
“清平!用你善用的兵器!”赵承修提醒了一声,而后转身向外走去。
这座楼船虽然不大,但却一应俱全。
尤其是天字号房外,还有一个专门的练武场。
场中陈列着各种兵器,更甚至还有一些专供武者炼体的家伙事。
不过陈清平乘船多日,却从未在此修炼,今日还是头一遭站在练武场上。
赵承修练的是铁扇,手中铁扇轻盈坚韧,在日光下,闪着隐约银光,显然来历不凡。
反倒是陈清平,随手拿起了练武场上的一杆长枪,枪身涂了红色木漆,枪尖比起玄州军惯用的铁枪,要短了两指。
“请赐教!”
两人摆开阵势站在练武场上,赵承修双手抱拳,对着陈清平做了一揖。
江湖切磋便是如此,自报家门,而后以礼相待,武艺切磋,点到为止。
陈清平同样回以一礼,而后抡起长枪,摆出枪架。
“兄弟,你修为虽不如我,但我却不是你的对手,我便不让招了!一同出手!”
赵承修说完,手中铁扇随手展开,而后猛地向前一掷。
那铁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直奔陈清平胸口,干脆而又霸道。
清凉寺的功夫一向如此,霸道之余,少了许多弯弯绕绕。
陈清平不敢托大,横枪一挡,将那铁扇推开,紧接着枪头便如斗鸡啄米,砸向赵承修的下盘。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喂招,看似每一次陈清平都稳赢一头,但偏偏杀招都被赵承修悄然化解。
如此接近斗了半个时辰,两人已然是累的气喘吁吁。
这一番较量,陈清平那郁结在心中的烦闷,竟随着枪尖挥出,隐约全都释放了出来。
同样的,大汗淋漓之下,赵承修脸上的凝重渐渐淡去,多了许多天真的笑容。
又是一炷香的时间,两人终究是累瘫在了地上。
赵承修随手将早已放在练武场一侧的酒坛子递给了陈清平。
“喝一杯道别酒?”赵承修笑道。
陈清平应了一声,扒开酒封,狠狠地灌了一口。
这江南的酒,终究不如西北的那般烈,多了一些柔软,也多了一些柔情。
陈清平一口便干了半坛来自江州的杜康,甚至打了个饱嗝。
看着陈清平豪爽的模样,赵承修暗暗地叹了口气。
作为太子,他终究做不到陈清平那般豁达。
“清平,武功我不如你!喝酒我也不如你!似乎我什么都不如你……”赵承修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
陈清平看了一眼赵承修,淡淡一笑。
“大哥作为太子,不必事事如人,只需心怀天下,心怀百姓即可!”
陈清平的声音不大,但却让赵承修心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许久,他轻声地回道:“你或许不知道!人人都向往那个位置,可我偏偏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如果可以,我想做一个江湖游侠,走走江湖,看看奇闻趣事,或许还能结交个女侠,然后浪迹天下!”
陈清平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赵承修,仿佛想要看清赵承修这话究竟说的是真是假。
可是那双眼睛,却如那日结拜时一样纯澈。
楼船靠岸,停稳之际,伴随着一阵颤动。
赵承修缓缓站起身来,眺望远方,便看到了三五个身穿清河学宫的弟子,正在渡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到了!清平,朝堂再见!”赵承修带着半分醉意,对着陈清平拱了拱手。
陈清平默默起身,看着赵承修快意离开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分道扬镳了吗?再见便是朝堂?”他的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
这段兄弟情,仅是江湖一程?
许久,陈清平转身下船,踏入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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