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清河郡不大,作为鱼米之乡的清河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多了许多流民。
郡城的道路上,随处可见那些从其他州郡逃荒至此的百姓。
已是初冬时节,百姓身上穿的,却都是些粗衣麻布。
城中一家酒肆之中,久别重逢的姐弟两,虽然有多到说不完的话,此刻两人却是相顾无言。
一路走来,比起玉州的繁华,这本该也是繁华的清河郡,落寞到让陈清平的心中尤为沉重。
“此前来的路上,便听到了父王在天心城帮着圣上筹到了足够的赈灾款,怎么到了江州,还是如此?”
陈清平给亲姐倒了一杯梦别离,皱眉问道。
清河郡的梦别离,清甜爽口,乃是天下文人雅士的最爱。
百余年前,玄元王朝出了个酒剑仙,一剑一酒走江湖。
那酒剑仙,喝的便是这清河郡的梦别离。
据传那酒剑仙那是当时殿试皇帝钦点的状元郎。
只因为见不得那满朝文武,尽皆都是一些阿谀奉承,结党营私之辈,愤然写了几首贬低朝廷风气的诗词,而后便辞官踏入了江湖。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天下寒门学子,尽皆都将那酒剑仙视作文人之楷模。
久而久之,梦别离这种寻常百姓人家都能酿的浊酒,竟成为了江州特产,享誉玄元王朝。
陈清平浅尝了一口杯中浊酒,心中一阵畅快。
这浊酒到了冬日,略微带着一丝寒气,竟然尤为清爽。
只是看向酒肆之外,那稀稀落落的行人,那脸上写尽沧桑的无奈,让他心中的郁结油然而生。
比起江南的富庶,西北的玄州固然民风彪悍,但至少这些年来百姓丰衣足食。
陈清平又何曾见过百姓过得如此颠沛?
哪怕是东去擎州、并州等地,也不曾见过如此场面。
陈清璇手中握着酒杯,下意识地顺着陈清平的眼神往外看去。
“唉……江州连月洪涝,至今已有十个月,庄稼作物,哪里种的活?”
“至于那朝廷的赈灾款,虽然也有部分下来,但却挨家挨户根据户籍发放……”
“这满大街的流民,又有几人是清河郡本地人?没有户籍,自然领取不到,只能每日前往济安寺领取点赈灾粮,但也只够活下去……”
说到这里,陈清璇的眼神里,免不了流露出一丝伤感。
眼下就要入冬,一旦天气降温,这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民又该如何能够活下去呢?
可惜的是,陈清璇也好,陈清平也罢,终究只是普通人。
哪怕他们贵为郡主、世子,接济一两人,或许还有余力。
可是这满清河郡数千流民,又怎么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人力所不能及之处,便是神仙也犯愁。
陈清平同样长叹一口气,这天下便是如此。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一场洪涝,伤的是百姓,动摇的却是玄元王朝的根基。
那些所谓的父母官,若真能看清其中门道,或许能活下去的百姓就多许多了。
“清平,我们难得见面,今日便不要说这些了!一起喝一个!”
陈清璇举杯,显然有意撇开话题。
这样的忧国之心,在没有能力前,说多了只会让心情沉重。
“尝尝清河郡的特色,清蒸白鱼!自从洪涝之后,河里的白鱼都不能吃了,这些都是塘养的,虽不如河鱼,但却也不逊色!”
西北玄州深处内陆,虽然王府不缺吃食,但却多以牛羊为主。
而这清河的白鱼,也的确称得上美味,尤其是清河本地厨子料理之下,竟能做出陈清平从未品尝过的鲜美。
看着陈清平狼吞虎咽的模样,陈清璇笑着给他斟满酒杯。
“慢点!还跟小时候一样,这鱼多刺,别被卡了!”
同样的关爱,让陈清平的心中暖意流淌的同时,却也让他的眼眶泛红。
这种关爱,让他想到了已故的母妃。
那个小时候牵他手长大的母妃,如今躺在哪处墓地?
她在九泉之下,过得是否安好?
忍耐了无数时日的陈清平,在这一刻终于将自己包裹住的武装,全部褪去。
“姐……我想母妃了,我想大哥了……”
陈清平低着头,一只手握着酒杯,一只手拿着筷子,却始终不动。
一滴滴眼泪,在此刻滚落,滴到他的身上。
陈清璇心中一颤。
这平西王府的剩下的三个孩子,除了小弟陈青崖可以随意流露自己的情绪之外。
嫡长姐做不到留下想念的眼泪,因为她要顾全大局。
陈清平也做不到,因为他还有责任。
或许只有姐弟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将最脆弱的一面流露出来。
陈清璇握住对面冰冷的拳头,将他手里的酒杯放下。
“清平,努力活下去,找到凶手,然后我们一起报仇!”
“嗯!”陈清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酒肆的包厢里,在这一刻再次安静了下来。
许久,陈清平收拾好情绪,正打算重新拾起筷子,包厢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喧闹。
屋外,一个十多岁的少女,静静地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横躺着两具尸体。
尸体之上,盖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茅草,稀稀落落勉强遮住尸体的面容。
但是从侧面看去,却是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两人瘦弱的身体。
反倒是那少女,虽然面色蜡黄,但看上去却尚有气色。
陈清平姐弟两人,本就心中沉闷,听到屋外的动静,便也跟着走了出去。
少女的头上,插着一根茅草,也不知道是哪个夫子,为那少女写了几个大字。
卖身葬父母。
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心中一颤。
玄元王朝,十五年前马踏世家,瓜分了世家私库之后,天下百姓倒是富足许多。
像这种插标卖首的事情,陈清平却是从未见过。
人群之中,一个身穿锦服的男子,站在最前面。
他上下打量着少女,好一会儿轻咳一声。
“小姑娘,我缺个暖床妾室,你随我走,二老我来葬,如何?”
又是狗血的剧情,让陈清平的眉头不禁一皱。
只是让周遭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那少女竟是摇头。
“我愿为奴,但不为妾!”少女字字铿锵地回道。
锦服男子,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一阵冷笑。
“为奴不为妾?你倒是有骨气!读过书?”
少女没有再答话,而是依旧跪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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