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平第一时间飞掠向那依稀可见的少女而去。
月色之下,他本不可能看到少女存在这世界的最后一刻。
但偏偏的,那一抹月光突然显现。
又偏偏的,阿姐的轻咳,让他投去了关注的目光。
只是那么一瞥,姐弟两人便看到了那月光之下突兀的画面。
黑色的身影,在那笔直的布带下,终究是套进了绳圈里。
伴随着身体的挣扎,少女远远地也看到了飞掠而来的姐弟俩。
只是这一瞬间,她多么希望自己不曾被看见。
少女舒展了自己的眉头,甚至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原本应该痛苦狰狞的面容,在此刻也平淡了许多。
或许是不想吓到奔赴而来的姐弟,又或许是想最后体面地离开。
这一刻,是漫长而又焦灼的。
陈清平纵身飞起,在少女闭眼的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而后劈向树杈。
少女与他同时落地,只是此刻的少女已经昏厥了过去。
月光之下,熟悉的面容让陈清平的身躯微微一震。
震惊之余,他的眼神里却又流露出了情理之中的无奈。
看着怀中气息孱弱的少女,陈清平的内心,在这一刻终究是多了许多波澜。
世道如此,他该如此吗?
若今日撞不见,那这少女必死无疑。
此刻的陈清平,心中泛起了无数的疑问,而最让他困惑的,便是在那酒肆之下,是不是该提前出手。
若他那一刻出手,少女必定不会死。
甚至于少女会跟随自己,亦或是跟着自己的亲姐。
但是平西王三个大字,又岂是这个少女能够承受的?
正如一开始那样,陈清平之所以目送着秦飞羽离开北上的队伍。
一方面固然是因为秦飞羽练剑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更多的则是他并不希望这个命苦的少年跟随自己走上不可知的未来。
此去天心城,他不敢牵扯太多因果。
生死之事,无非先后。
而他,希望身边的人,都可以晚一点。
此时,陈清平很清楚,平西王府和这少女的命运,终究还是牵扯到了一起。
陈清平缓缓起身,将少女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只是昏迷了过去,我们现在回去,学宫应该有人能救吧?”陈清平问道。
陈清璇低头看向怀里那紧皱眉头的少女。
虽然同情少女,却是对自己的弟弟有些气闷。
这少女谁抱着不是抱着,非得交给自己一个女子,当真是在不该迂腐的地方迂腐。
想到这里,陈清璇低头又看了两眼。
那满是污垢的脸上,竟是被月光遮挡了污垢,月光映照在皮肤上,泛着白光,模样当真是俊俏。
“当真是个美人胚子呢!”陈清璇忍不住地感慨道。
想到这,陈清璇笑着打趣道:“小子,你是不是看到漂亮姑娘,就害羞啊?”
“阿姐……别乱说,快回去吧!”陈清平脸上一红,倒是有些局促起来。
知子莫若母,知弟莫如姐。
陈清平如今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那少女虽出生底层,但那容貌,却是他陈清平见过为数不多的清水芙蓉。
一路无话,两人一路狂奔,不过一个时辰便赶回了清河学宫。
学宫内,陈清璇的居所里,临时搭了一张木板床。
陈清平在屋里忙前忙后地收拾着。
不多久,少女便躺在了温暖的被窝里。
屋里,刚刚施完针的柳即明收拾着药箱,眉头微皱。
少女的故事,他也是刚刚听完。
心中同情之余,却也是更多的无奈。
江州的天灾,清河学宫不是没有作为,年长的学子,大多各处奔走,拿着学宫有限的资源,尽力地帮助着受灾的百姓。
可是学宫终究只是学宫,人力亦是有限。
这数千逃难来的流民,即便是学宫也是无能为力。
“柳先生,如何了?”
屋外,陈清平跟上柳即明的步子,急忙问道。
柳即明淡淡一笑。
“得亏遇到你们,性命无碍,只是饿了太久,身子太虚,这些日子吃点好的,便无碍了!”
说到这里,柳即明笑道:“世子殿下如此关心这少女?”
陈清平脸上一红,连忙解释道:“只是见不得一条命,死在自己的面前!”
“那世子为何一开始不救?”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问了自己无数遍,但却始终无法回答自己。
再次面对柳即明的提问,陈清平长长地叹了口气。
“若一开始便知如此,自当会救……”
柳即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一开始!”
“世子是怕这少女沾上平西王府的因果?”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闻言,点了点头。
“也罢,既然如此,便留在学宫吧!这孩子,当真是个好胚子!练剑的好胚子!”
柳即明强调了一遍,而后看向身后。
救治女孩的时候,他便发现,这少女竟然是绝佳的习武体质。
若非如此,这少女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陈清平眼睛一亮,心中更是一动。
“既然如此,我便代这女孩,多谢柳先生了!”
柳即明摆摆手,叹道:“都是做善事,世子殿下做得,我柳即明如何做不得?”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柳即明突然问道。
陈清平想了一瞬,叹道:“明日为那少女父母重新安葬,耽搁一日便启程北去。”
“也好!你那师傅喝醉了,睡我那儿了!清璇东侧有一小屋,我让学生收拾出来了,你累了便去歇息。”
“多谢!”
陈清平抱拳。
送走柳即明,陈清平没有着急回屋。
他静静地坐在茅屋外的院子里,痴痴地抬头看向月光。
这月亮很亮很圆,比起中秋那晚的月亮,还要圆。
他莫名地向北望去,心中的牵绊,在这一刻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西北玄州以西。
那座高墙之下,此刻已经连续交战五日。
城墙之上,满是坑坑洼洼的痕迹,诉说着这些时日猛烈的战火。
高墙之下,无数来自北苍的战士发动着一次又一次进攻。
似乎不将这座高墙推倒誓不罢休一般。
北苍军的后面,筑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上面,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
“今晚不破此墙,北苍男儿誓死不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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