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平终是在清河学宫逗留了两日。
这两日,他和陈清璇一起,将少女的父母重新安葬在了学宫后山的墓园里。
而那少女,也终于吐露了自己的名字。
孙玉,一个非常普通的女孩,却有这极不普通的容貌,更有这非凡的剑道天赋。
为此,柳即明挑了个学宫的剑法大家,将少女收下做了记名弟子。
让柳即明意外的是,少女虽然出身贫寒,但竟然读过书。
学宫的那些入门书籍,孙玉竟然都背的滚瓜烂熟。
而打听过后才知道,少女父亲,乃是江州以南长平郡的一个教书先生。
自从天灾之后,长平郡几乎全部被淹在了水底。
所以无奈,孙玉只能随着父母一路逃亡到清河郡。
原本作为教书先生,且有功名在身,哪怕是到了清河郡,一家人都能活下去。
可谁曾想一家人北上的时候,竟然遇到了水匪。
一车财物尽皆被水匪抢去不说,就连身份符牌也都丢失。
若是以往,符牌丢失,去到江州州府,找到户籍官,最多也就月余即可以补办符牌。
可是偏偏,如今天灾之下,就连州府都水漫金山,户籍官哪里顾得上他们。
如此一来,孙氏一家,便只得在在这清河郡行乞求生。
然而天不随人愿,三个月的时间,父母省下吃食供给孙玉,却硬生生把自己给饿死了。
知道了孙玉的遭遇,柳即明软了心肠,便将孙玉收下,找了个蒙学老师,将孙玉暂且收下。
如此一来,孙玉也总算是在清河学宫有了落脚的地方。
但是让陈清平姐弟无奈的是,自从厚葬了孙玉父母,这少女便在两人面前始终以奴婢自称。
似乎当初那一根稻草的约定,在孙玉的心里,永远有效。
至于陈清璇,武道天赋显然并不低于陈清平多少。
以前,她在清河学宫,无心剑道,故而精力都在读书上。
可是秦天风来了,她心心念念的上乘枪法也来了。
这个在学宫被看做下一任女院首的读书苗子,终究还是拿起了武器,在演武场里耍得虎虎生风。
秦天风只教了两日,而这两日,陈清璇几乎没有放下过手中的长枪。
“丫头,我不收你做弟子!这枪法交予你也是缘分!你有柳先生做老师,这辈子便够了!”
清河郡的北郊,陈清平收拾好行囊,那匹瘦马也已经急不可耐地在田埂旁嘶鸣着。
秦天风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郑重地交到了陈清璇的手上。
从玄州听风谷出发时,秦天风的行李带的不多,除了两身衣服和一柄断枪,便是早年在江湖得来的武功秘籍。
他之所以带着秘籍出来,一方面是这些武功如今在江湖上几乎失传,他不想这些传承断在自己手上。
另一方面便是想着若是遇到个不错的苗子,也能留下点机缘。
到如今,他手中的秘籍已经全都交出去了
陈清璇眼眶泛红。
相处两日,她也发现,陈清平找到了一个好老师。
所以哪怕秦天风不愿收她为徒,陈清璇还是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秦师授业之恩,清璇此生铭记于心!”
一老一小,终是离开了清河郡。
哪怕身后的少女如何呼唤,陈清平都没有回头。
唯一让他心中莫名伤感的,便是孙玉这个自称奴婢的少女。
一句句恩公,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波澜。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之有愧,但他知道,孙玉这条命,他救下,也只是以命抵命。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这句话,在陈清平的心中,如同雾霾一般,久散不去。
玄州以东,一个肥胖的身躯,光着膀子,身上背着重重的荆条在荒原上行走着。
他的面前,迎面走来一个跨刀少年,少年同样光着膀子,只是他的身上,背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看着对方迎面而来,面面相觑。
玄州什么时候流行光膀子背东西了?
这莫非是一种历练?
少年看着那光膀子的胖子,心中越发笃定自己这位半路认的师傅,应该教的没错。
而那胖子看到少年,却是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鄙夷。
这少年怕不是脑子坏掉了,河面都结冰了,还光膀子背着人。
两人相顾无言,而后各自向着前方走去。
胖子一步步地向前走着,身后的荆棘,将他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口,伴随着此前的伤痕,鲜血流了满背。
即便是剧痛难忍,胖子依旧步履不停。
很快,他便走出这条荒原上难得的官路,辗转间走向一处村庄。
村口往东,一户农家。
女人正在院子里晾晒着被褥,她的身边,是两个懵懂男孩。
女人的身后,一个老妇,正坐在门口的板凳上准备着今日的餐食。
随着胖子那突兀的身影步步走来,那站在院子里的女人顿时愣在了当场。
眼前的胖子,她是认得的。
她依稀记得,十多年前,丈夫打了胜仗回来,说是被封了统领,还专门带着那个年轻的胖子回来一起喝酒。
那一天,廖家满门蓬荜生辉,就连村长和县里的官老爷,都专门跑到家中来讨酒水喝。
可是今日,那声名赫赫的将军,负荆而来,似乎正在预告着一件让这个家变天的消息。
女人没有读过书,更不懂何谓负荆请罪。
但是她知道,那胖子苍白的脸,和那满身的鲜血,说明了她的男人,再也回不来了。
“弟妹!”胖子推门而入。
他的身后,很快聚集了数百村民,隔着十多米,遥遥望着,看着热闹。
女人只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可曾留下什么话?”女人大步走上前。
她想要伸手将那胖子扶起。
可一想到,从此之后,她便是个寡妇,自是不敢再有动作。
闲言碎语害死人,女人未读书,却懂这个道理。
胖子从包袱里掏出了些许东西,一一放在自己的面前。
一袋碎银,那是女人的丈夫留下的。
一枚金锭,那是平西军的抚恤金。
一袋银子,那是胖子变卖家产的一部分。
还有一块玄州军的令牌,满是鲜血。
“老廖说,这个家,有弟妹便散不了!没有他,还有玄州军,还有平西王府!”
胖子说着,眼眶通红,一滴滴眼泪滚落在地。
喜欢悲鸣渊请大家收藏:(m.315zwwxs.com)悲鸣渊315中文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