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大厅重归死寂,只有林夜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秦月汐扶着他,让他靠坐在冰冷的墙壁边,迅速检查他的状况。精神层面的冲击比物理伤害更棘手,林夜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时而清醒,时而陷入混乱的呓语,反复念叨着“轨迹”、“引力”、“深渊”之类的词语。
秦月汐心中沉甸甸的。她知道,林夜需要时间恢复,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能稳定精神状态的应急药物给林夜服下,又用自己的精神力小心引导,帮助他梳理混乱的意识海。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容不得半点打扰。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苏晚晴的公寓内。
她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之前那种福至心灵、顺利找到线索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滞涩感。网络搜索变得异常缓慢,偶尔还会出现无法解释的短暂断线。更奇怪的是,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蒙在感官上,让她对周围的感知变得模糊。
这是秦月汐发送的干扰程序在起作用,它像一层电子迷雾,暂时扰乱了针对苏晚晴的潜在监控,但也给她带来了微妙的不适。然而,这种不适并未让她退缩,反而像是一种反向的确认——她触碰到的东西,确实非同寻常,甚至引来了某种“反应”。
这种想法让她既害怕又兴奋。她关掉电脑,走到画架前。画架上,正是那幅她根据梦中符号和古籍插图拼凑出来的、残缺的星图摹本。线条扭曲,光点模糊,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神秘感。
她拿起炭笔,凭借记忆和直觉,开始完善那些模糊的区域,试图将断裂的线条连接起来。她全神贯注,指尖在纸面上滑动,完全沉浸在那奇异的韵律中。
就在她即将完成一条关键连接,使整个图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的瞬间——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剧痛猛地刺入她的脑海!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贯穿而过!
“啊!”苏晚晴惨叫一声,手中的炭笔啪嗒落地。她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无数金星乱冒。
但这剧痛来得快,去得也诡异。就在疼痛达到顶峰的刹那,景象变了。
不再是眼前的画室,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不清的黑暗空间。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压抑的喘息声。她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身影(是林夜!)正半跪在地,身体剧烈颤抖,嘴角带着刺目的血迹,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林晚晴从未见过的脆弱和绝望。
而在那片黑暗的更深邃处,似乎有无数扭曲的阴影在蠕动,发出贪婪的低语,正缓缓地向那个身影逼近……
这幻象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便如同潮水般退去。剧痛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晴瘫软在地,冰凉的地板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刺骨的寒意,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浑身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发丝贴在脖颈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从肺里硬生生扯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林夜…… 你到底在哪儿啊?” 她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摸到心脏疯狂跳动的轨迹,沙哑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刚才那不是真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怎么会出事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 林夜苍白的脸,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声音里那几乎要将人拖入深渊的绝望。
那不是模糊的幻影,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他指尖的薄茧,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甚至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松木香的气息,都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那种心灵被撕裂的痛楚感还在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她的心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心痛。
她想起林夜临走前,揉着她的头发说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想起他为了让她安心,每天再晚都会打视频电话,想起他笑着说 “晚晴,等我回来,我们就定下来”。
“你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她咬着唇,试图撑起身体,膝盖在地板上磨出红痕也浑然不觉,“一定是我太想你了,才会出现幻觉,对不对?你肯定还在好好的做着研究,肯定会按时回来的。”
好不容易挣扎着爬起来,她踉跄着走向画架,视线落在那幅刚刚完成的星图摹本上。
当看到中央代表林夜模糊身影的光点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 光点周围,不知何时竟被她无意识中用指甲划出了一圈焦黑的、如同裂纹般的痕迹,像是要将那个小小的光点彻底吞噬。
“不…… 这不是真的。”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那些焦黑的痕迹,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林夜,你听到了吗?我在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还没跟你一起看流星雨,还没听你讲完猎户座的传说,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哽咽的自语声在回荡,每一句话都浸满了对林夜的牵挂与担忧,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她不敢言说的恐惧。她死死盯着那幅星图,仿佛要透过画布,看到那个让她日夜思念的身影。
……
地下遗迹中,经过秦月汐的紧急处理,林夜的状况终于稳定下来,陷入了深度的修复性沉睡。秦月汐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她守在林夜身边,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突然,她携带的另一个监控设备发出了轻微警报。屏幕上显示,城市几个不同区域,几乎同时出现了能量波动异常和短暂的精神干扰现象。波动特征与之前谢渊的“代言人”活动相似,但更加分散,更加隐蔽,仿佛在测试着什么,或者在进行某种预演。
谢渊的力量,并未因“锚点”被封印而沉寂,反而像潜伏的病毒,以更狡猾的方式在扩散。城市的混乱,正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升级。
秦月汐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又看了看沉睡中眉头紧锁的林夜,以及不远处那张蕴含着巨大力量与危险的星图。
内有伤患,外有强敌,线索危机四伏,而唯一的希望,却似乎建立在如此脆弱的基础之上。
涟漪已起,风暴将至。他们还能有多少准备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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