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半扶半抱着秦月汐,脚步急促却稳当,迅速退到环形石碑基座的阴影边缘——那里能避开中央光团的余威,也能随时警惕四周异动。
光团此刻虽恢复了柔和的光晕,可两人都清楚,那平静之下藏着足以撕裂意识的记忆风暴。
秦月汐的身体仍在不受控地轻颤,眼瞳里的涣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漫溢出眼眶的悲恸,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眼底,显然还没从那段强行灌入的远古记忆中挣脱出来。
“月汐姐?能听见我说话吗?”林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掩的焦急,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周围翻涌的灰雾。
谢渊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虽暂时隐匿,可那股阴冷的恶意始终萦绕在空气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袭击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秦月汐猛地深吸了几口气,胸腔剧烈起伏,像是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终于勉强将意识从那段血色交织的过往中拽回几分。
她紧紧攥住林夜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声音都带着被记忆碎片划伤的嘶哑与颤抖:“我看到了……看到了最初的‘光之钥’持有者……她叫‘曦’,名字像破晓时的光……”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身临其境的痛苦,仿佛还能触摸到记忆里的硝烟与绝望:“那根本不是战争……是一场裹着背叛外衣的拯救。
”秦月汐的眼瞳里映着细碎的记忆残影,语气里满是涩然,“‘暗之钥’的持有者‘渊’,他原本不是那样的。他是被‘门’另一侧的东西——那些像藤蔓一样缠上来的低语蛊惑了。那些声音说‘契约’是枷锁,说打破封印才能触摸力量的本源……他信了,开始觉得我们守护的平衡,全是阻碍。”
“曦试过阻止他,一次次挡在他面前,想唤醒他还记得的初心。可渊的力量在低语里变得越来越狂暴,他开始撕裂现实的缝隙,吞噬路过的生灵,连带着周围的土地都变得寸草不生——他要强行冲开‘门’的封印。”
秦月汐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了,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像是随时会碎掉。曦她……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烧了。”
“生命、灵魂,还有‘光之钥’几乎所有的本源力量,连一点余地都没留。”她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砸在林夜的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用那些燃烧的力量,裹着残存的‘契约’法则,织成了一道永恒的封印,把彻底疯了的渊,还有那部分被污染的‘暗之钥’,一起锁进了‘深渊回廊’最深处……那里连光都照不进去。”
林夜屏住了呼吸,仿佛能透过秦月汐的话语,看到远古那一幕悲壮的画面:一位身着光纹的女子,站在摇摇欲坠的天地间,身后是无数等待守护的生灵,身前是曾经并肩的挚友。她没有犹豫,任由自身化作枷锁,将灾厄与自己一同封存——那不是结束,是用自我湮灭换来的、暂时的安宁。
“封印落下去的最后一刻,我好像真的摸到了曦的意志。”秦月汐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她没有恨渊,一点都没有。只有说不尽的悲伤,还有遗憾……遗憾没能把他拉回来。更重要的是,她在等——等后来的人,能真正懂‘平衡’不是光与暗的对立,是共生。她希望有一天,要么光与暗能找回最初的初心,要么……能有另一种方式,结束这场没完没了的折磨。”
她转头看向林夜,眼神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光,有痛苦,有迷茫,还有一丝刚凝聚起来的坚定:“‘引导之序’里有去‘深渊回廊’核心的路,也说了两种可能的结果。第一种,找到能安抚渊的办法,或者净化他身上的污染,然后重订契约。但这需要的条件太苛刻了,要凑齐同源的本源之力,还要找到能穿透低语的媒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第二种,”秦月汐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彻底的吞噬,让光与暗归一。要么光吞了暗,要么暗吞了光,最后形成一个‘完整之钥’。可那钥匙是不稳定的,谁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反而让‘门’的封印更脆弱……”
真相像一块烧红的铁,砸在两人心上。这从来不是简单的正邪对抗,是一场从远古延续到现在的悲剧,而他们,不过是这场悲剧里,试图改写结局的后来者。面前的选择,一边是近乎无望的救赎,一边是风险未知的毁灭,哪一条路都不好走。
林夜只觉得肩上压了千斤重,仿佛那位名叫曦的先驱者,正隔着千万年的时光,用带着温度的目光看着他。掌心的钥匙印记轻轻震动起来,传递来一丝同源的悲伤,还有沉甸甸的责任感——那是属于“光之钥”继承者的使命。
就在这时,谢渊的低语又像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钻进脑海里,这一次,语气里满是扭曲的得意与嘲弄:
……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奉为伟大的牺牲?不过是无能者的自我安慰!她把我封在这里,也把通往更高维度的路堵死了!你们不是想解决问题吗?解开封印,让我们合为一体,才能看到真正的世界,那才是进化!
……重订契约?真是可笑!你们觉得,一个被低语缠了这么久的疯子,还能跟你们订契约?曦做不到的事,你们以为自己能做到?最后只会跟她一样,变成一堆没用的光屑!只有吞噬,只有把对方彻底变成自己的一部分,才是唯一的路!
这些话像冰水,浇在林夜心里。他不得不承认,谢渊说的是现实——面对一个彻底被低语控制、连自我意识都快消失的疯子,“重订契约”这四个字,确实太天真了。
秦月汐扶着林夜的手臂,慢慢站直身体,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脆弱渐渐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那股从记忆里带出来的沉重,依旧压在她眉间:“路和结果都清楚了。林夜,接下来该怎么选,我们得一起拿主意。”
是朝着那渺茫到几乎看不见光的“重订契约”走,哪怕最后可能和曦一样,落得自我牺牲的下场?还是选择“彻底吞噬”,赌一把那不稳定的“完整之钥”,哪怕最后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灾难?
这个抉择,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危机都要重。因为这一次,赌上的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命,还有整个世界的未来——是继续维持这脆弱的平衡,还是彻底打破一切,走向未知的结局。
林夜的目光落在环形石碑上,那些流淌的古老符号,像是在诉说着曦的故事。他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钥匙印记,指尖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坚定的温度,仿佛曦的期望,正通过这印记,一点点传递到他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围的灰雾还在翻涌,光团的光晕依旧柔和,可空气里的凝重,却越来越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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