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钟馗双目赤红,话音未落,一道红影已从屏幕中猛然冲出。陈昭还未来得及收剑,那股劲风便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直扑周鸿。
钟馗一拳轰出,气浪将周鸿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玉佩脱手,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陈昭瞳孔一缩,本能地追上前去,却被一股巨力掐住咽喉,提离地面。
“你娘的魂在他手里!”钟馗怒吼,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炸开,震得四周墙壁簌簌发抖,“杀了他!现在就杀!”
陈昭呼吸一窒,双腿悬空挣扎,手指死死扣住钟馗手腕。识海中的官印剧烈震颤,几乎要脱离掌控。系统警报接连响起:【高阶精神污染入侵】【使用者心神同步率下降至41%】【阴德值流失速度加快】。
他张嘴想喊,却只挤出一丝沙哑的气音。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玉佩,那抹墨绿正微微发亮,仿佛有东西在里面缓缓蠕动。
谢必安猛地后撤一步,招魂幡横甩而出,在空中划出三道金光符印,直击钟馗后颈。范无救同时出手,锁链如毒蛇缠上钟馗手臂,用力一绞。
“老货!醒醒!”谢必安厉喝,“那是妖魂借你恨意点火!别中计!”
钟馗动作一顿,手臂肌肉暴起,猛然发力。锁链崩断两根,残片飞射入墙。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向谢必安胸口,将白无常整个人击退数步,撞在手术台上,玻璃罐应声落地,灰白色絮状物溅出一角。
“不行……压制不住。”范无救喘息着重新握紧哭丧棒,指节泛白,“这不像他自己。”
陈昭终于挣脱钳制,跌坐在地,喉间火辣作痛。他抬手抹了把嘴角,指尖沾上血痕。官印仍在识海翻腾,每一次震动都像锤子砸在神经上。
他盯着钟馗的背影——那曾无数次护他于危难之中的红袍武将,此刻双眼赤红,虬髯倒竖,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如同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不是他……”陈昭咬牙站起,“是有人在操控。”
谢必安撑着幡杆起身,脸色凝重:“玉佩有问题。刚才那一击,我看到黑线从它那里连进钟馗脑子里。”
陈昭低头看向掌心,官印纹路黯淡,边缘已有裂痕浮现。他知道不能再拖。若官印碎裂,不仅钟馗残魂会彻底消散,连母亲最后一点魂魄也可能随之湮灭。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将掌心官印直接贴向钟馗胸口。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涌入识海。画面闪现——荒庙废墟、血雾弥漫、九尾狐影与魔龙虚影交缠盘旋,一个低语声穿透记忆:“杀了他……夺回属于你的东西……你本该是阴司之主……”
陈昭浑身一僵。那是上古妖魂的声音。
而在这幻象深处,一条极细的黑线自玉佩方向延伸而出,如毒藤般缠绕钟馗神识核心,不断释放怨念波。
“找到了。”他低声道。
正要切断连接,钟馗突然暴起,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不能停!”钟馗嘶吼,“杀了周鸿!不然她永远不得超生!”
陈昭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官印,额头冷汗滑落。他知道钟馗说的是“她”,是他母亲。可他也清楚,这一杀,便是堕入妖魂设下的局。
范无救怒吼一声,跃身而起,哭丧棒狠狠砸向地面。一圈冥气扩散开来,钟馗下半身瞬间被冰霜覆盖,行动迟滞。谢必安趁机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幡面,迅速画下禁言咒符,挥手覆向钟馗口部。
金光一闪,咒符贴实。钟馗张嘴欲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昭趁机闭眼,不再强行切断黑线,而是以官印为媒,调动自身残存阴德,向钟馗神识传递一段记忆——
十年前的老宅坟前,大雨倾盆。幼年的他跪在泥水中,浑身湿透,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铜钱剑。他抬头望着墓碑,声音颤抖却坚定:“妈……我一定会让所有冤魂安息。谁害了你,我会查出来。但我不做那种人……绝不拿别人的命换答案。”
记忆画面流转,钟馗身体猛地一震,眼中血色微微退散。
那根缠绕神识的黑线开始轻微震颤,似乎受到了某种冲击。
“有效!”谢必安低呼。
陈昭没有停下,继续输送记忆片段——李阳被女鬼附身时他犹豫要不要动用系统;周婉偷拍视频后他选择原谅而非报复;殡仪馆里他宁可自己受伤也要拦下邪修老妪的最后一击……
全是他在一次次抉择中,坚持下来的底线。
钟馗的拳头一点点松开,红袍上的黑气如烟消散。他低头看着陈昭,眼神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虚影开始坍缩,化作一道红光倒卷回手机屏幕。屏保画面恢复平静,只剩一双疲惫的眼睛微微睁开,嘴唇微动,吐出几个字:“小殿下……别信那声音……”
话音落下,屏幕彻底暗去。
陈昭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壁才没倒下。官印在他掌心微弱闪烁,裂痕更深了一分,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纹路。他能感觉到,系统权限正在逐步关闭,枉死城、望乡台的投影能力均已进入休眠状态。
“撑住了。”范无救收起哭丧棒,靠墙喘息,“但他差点毁了你自己。”
谢必安走到玉佩旁,用幡尖轻轻挑起。玉佩悬空旋转,墨绿色表面忽明忽暗,内部那团模糊的魂魄仍在微微搏动。
“她还在。”他低声说,“但很不稳定。刚才的波动差点让她碎裂。”
陈昭点点头,没说话。他弯腰捡起铜钱剑,剑柄沾了血,握上去有些滑。他用力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周鸿仍倒在墙角,额头流血,意识模糊。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
谢必安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周鸿眉心。符纸燃起幽蓝火焰,几缕黑气从他鼻腔溢出,随即消散。
“血咒残留不多了。”他说,“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范无救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破碎的玻璃罐、断裂的锁链、墙上深深的拳印。他忽然开口:“这里不安全。妖魂既然能通过玉佩影响钟馗,下次就能直接 targeting 你。”
陈昭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官印,那点残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只是钟馗险些失控,更是整个阴司体系濒临崩溃的预兆。若非他及时用记忆唤醒钟馗本心,此刻要么周鸿已死,母亲魂魄随之湮灭;要么官印碎裂,系统彻底瘫痪。
而无论哪种结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他弯腰拾起玉佩,小心翼翼收进内袋。触碰到的瞬间,官印又是一阵轻颤,仿佛在提醒他危险仍未解除。
“先离开这里。”谢必安提议,“找个干净的地方重启系统链接。”
“不行。”陈昭摇头,“钟馗刚稳定下来,贸然移动可能再次触发侵蚀。而且……”他看向最里侧病房的地面,“这里有东西还没处理完。”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方才玻璃罐破裂的位置,那团灰白色絮状物并未完全消失。它正缓慢蠕动,朝着墙角阴影处爬行,速度极慢,却带着某种执拗的意图。
范无救皱眉:“那是魂核残渣?”
“不是。”陈昭眯眼,“是活的。它在找庇护所。”
话音未落,那团絮状物突然加速,猛地扑向昏迷的周鸿面部。
范无救反应极快,锁链疾射而出,将它中途缠住。可就在拉回的瞬间,絮状物竟分裂成两股,一股挣脱束缚,直扑周鸿 mouth。
谢必安挥幡阻截,金光扫中目标,发出滋滋声响。那东西剧烈扭动,最终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现场重归寂静。
陈昭盯着那堆灰烬,久久未语。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周鸿背后的实验、玉佩的秘密、妖魂的布局,全都指向一个更大的漩涡。
而他手中的官印,已经撑不了太久。
他握紧铜钱剑,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重,却没有迟疑。
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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