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掌仍悬在半空,崆峒印静静浮于裂缝上方,金光如幕垂落。那道曾撕裂大地的深壑边缘还在微微抽搐,像是被强行缝合的伤口,底下幽蓝的冥河水不再翻涌,却仍未退去,水面下隐约有黑影游动,缓慢而执着地撞击着金光屏障。
他指尖发麻,体内灵力像被抽走大半,但不敢松劲。刚才那一击虽破了幻境,可妖气未尽,若此刻收手,前功尽弃。
手机屏幕亮起,钟馗的身影靠在虚拟的椅背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酒壶,仰头灌了一口:“别光撑着,得补。”声音懒散,却不容忽视,“你这印能镇,可封不住根。下面那玩意儿还在喘。”
陈昭没应声,只是闭了闭眼,识海中系统界面缓缓展开。二十万怨气已转化为镇压结界,数值正以每秒数百点的速度缓慢消耗。他调出残页生死簿,目光扫过裂缝底部三处异常波动——那里残留的不是普通怨魂,而是带着血契烙印的咒丝,细如蛛网,缠在空间裂痕深处,如同毒藤扎根。
“范无救。”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操场边缘的空气泛起涟漪。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雾中走出,黑衣猎猎,舌垂胸前,手中哭丧棒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裂缝一侧,蹲下身,用指节敲了敲地面。
“楚江殿的水,还能引?”陈昭问。
范无救抬头,眼神平静:“只要河没断,就能来。”
他猛地将哭丧棒插入裂缝边缘,双臂肌肉绷紧,一声低喝自喉间滚出。棒身剧烈震颤,地面随之轻颤,紧接着,冥河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某种古老的存在被唤醒。下一瞬,一股幽蓝水流自裂缝底部冲天而起,如巨蟒盘旋,水柱在空中扭曲片刻,随即被范无救一手牵引,狠狠灌入裂缝中央。
水落之处,黑气嘶鸣,如同灼烧的纸张般卷曲消散。可就在水流触及那三处阻塞点时,骤然停滞——血咒残丝缠绕在空间缝隙中,竟将冥河水排斥在外,形成三团浓稠的暗斑,顽强抵抗。
陈昭瞳孔微缩,迅速调动系统权限。阴德值在他识海中流转,他不再强攻,而是以“往生改命”之术,将三处残咒标记为“已判亡魂”。这是系统最基础的权能之一,原本用于超度滞留者,此刻却被他逆向运用——一旦被判定为“已亡”,这些依附于活体契约的邪术便失去根基。
几乎瞬间,暗斑开始崩解。
范无救冷哼一声,猛然抽出哭丧棒,凌空一甩:“洗!”
冥河水化作细密雨幕洒落,每一滴都带着寒意,落在残痕之上,发出轻微的“嗤”声。黑气彻底溃散,裂缝宽度肉眼可见地收窄,原本深不见底的沟壑,如今只剩一道浅痕,横贯操场中央,像是一道愈合后留下的旧疤。
钟馗在手机里啧了一声:“行啊,还会偷换规则了。判官那一套,学得挺快。”
陈昭没理会,只是缓缓收回手掌。崆峒印在他掌心转了一圈,金光收敛,重新化作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滑入衣袋。他低头看着脚下,裂缝虽闭,地面依旧冰冷,踩上去有种异样的空感,仿佛下面仍藏着什么。
系统提示迟迟未响。
他皱眉,体内灵力近乎枯竭,警惕却未放松。刚才那一连串操作看似顺利,但他清楚,真正的危险往往藏在平静之后。周鸿逃了,玉佩碎了,可那缕黑烟……不像彻底溃灭。
范无救收起哭丧棒,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操场四周。夜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潮湿的腥气,那是冥河退潮后残留的味道。他忽然开口:“还有东西没上来。”
“我知道。”陈昭低声说。
他翻开识海中的系统界面,发现吸收怨气的进度仍在缓慢增长——+500、+600、+700……数字微小,却持续不断。这意味着地下仍有残魂在消散,不是自然湮灭,而是被某种力量主动剥离。
“你在等什么?”范无救问。
“等它再动一下。”陈昭盯着裂缝残迹,“刚才那水,是楚江殿的源流,寻常邪祟碰了就化,可它只退,不散。说明……它还能忍。”
话音未落,脚下地面忽然一沉。
不是震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塌陷感,仿佛整片操场向下坠了半寸。紧接着,裂缝最深处,那最后一缕黑气缓缓升腾,不带攻击性,也不逃逸,只是静静地浮起,像是一缕迷途的烟。
陈昭没动。
范无救握紧了哭丧棒。
黑气升至半空,忽然凝滞,随后一点点扭曲、拉长,最终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漆黑的躯干,静静悬浮在他们面前。
钟馗的声音第一次没了调侃:“别让它开口。”
陈昭知道为什么。真正的亡魂不会停留,更不会凝形对视。这东西留下来,是为了传递什么。
果然,那黑影微微晃动,一只由烟气构成的手缓缓抬起,指向陈昭胸口——正是崆峒印所在的位置。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动作:屈指,轻点。
像是在叩门。
陈昭呼吸一滞。他感觉到怀中的碎片突然发烫,不是警告,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回应。
“它认得你。”范无救沉声道。
“不。”陈昭摇头,“它认的是印。”
他伸手按住衣袋,没有取出,也没有后退。他知道现在不能慌,哪怕这东西是上古妖魂的残念,哪怕它下一秒就要扑上来,他也必须看清它的意图。
黑影停顿了几息,随即缓缓下沉,重新没入裂缝残痕,消失不见。
大地恢复平静。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空间稳定度恢复80%】
【吸收残余怨气+50,000】
【奈何桥实体化进度+3%】
钟馗吹了声口哨:“不错,捡了个便宜进度。”
范无救看了眼陈昭,低声道:“它没走远。”
“我知道。”陈昭望着脚下的浅痕,声音很轻,“但它现在不敢动。”
他弯腰,指尖触地。泥土干燥,裂痕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灰壳,像是老伤结痂。可就在他准备起身时,指尖忽然一顿。
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敲击。
咚。
像是有人在轻轻叩击棺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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