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抬手的瞬间,指尖微微颤抖,但她没有迟疑。她知道不能再等。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镇魂铃上。铜铃骤然一震,原本微弱的鸣响像是被点燃的引线,轰然炸开一道尖锐长音。金光自铃身迸射而出,化作层层声波向前推去,如同无形巨锤砸向那团黑雾竖瞳。
血丝断裂,空气中响起一声凄厉嘶吼。黑雾剧烈翻滚,被迫后退数尺,护盾边缘出现裂痕。陈昭趁机后撤半步,双臂上的奈何桥锁链猛地收紧,官印压入胸口,强行稳住体内紊乱的阴气流。他喉咙发紧,却仍低喝出声:“护住周婉!”
范无救立刻横扫哭丧棒,四角幽蓝符印落地成阵,与镇魂铃的声波共振,形成半圆形屏障。谢必安摇动招魂幡,灰雾铺展如网,封锁天台边缘所有可能的逃逸路径。崔珏判官笔点地,生死簿残页浮空旋转,墨迹未干,已勾勒出第二道禁制符文。
“还能撑多久?”陈昭盯着周鸿胸口那团蠕动的黑雾。
“定魄术只剩十几息。”崔珏声音沉稳,额角却渗出细汗,“必须在他完全融合前切断联系。”
周鸿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水泥面,脊背剧烈起伏。鳞片开始从皮肤剥落,露出底下焦黑溃烂的血肉。他的嘴还在动,发出不属于人类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震颤。那枚血玉佩仍在闪烁,光芒越来越急,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它要彻底扎根了。”谢必安低声说。
就在这时,镇魂铃再次响起。
不是一次,而是三声连鸣。
周婉双手死死握住铃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有血丝溢出。她的眼瞳泛起银光,仿佛透过眼前躯壳,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那是无数代周家先祖沉睡的记忆,在这一刻被唤醒。
崔珏忽然抬头,判官笔凌空疾书,生死簿残页浮现一行古篆:**周氏守魂名录**。
笔锋落下刹那,虚空中浮现出数十道模糊身影。他们身穿旧式长袍,面容各异,却都带着相似的肃穆神情。有人手持法印,有人结咒而立,齐齐低诵一句家训:“**魂不归邪,铃不轻响,执铃者,当以身为祭。**”
金光汇流,尽数注入镇魂铃中。铃身嗡鸣加剧,竟缓缓升起,悬于周婉头顶三尺高处,体积膨胀至三尺有余,表面浮现出古老的符链纹路。一声宏鸣荡开,整座天台都在震动。
周鸿全身抽搐,鳞片大片崩裂,黑雾哀嚎着想要缩回胸口,却被金光逼得无处可逃。那竖瞳虚影疯狂扭动,试图重组形态,但每一次凝聚都被铃声撕碎。
“不可能……”他嘶吼,“你们早已断绝传承,凭什么唤醒列祖之力!”
“凭她不愿再做傀儡。”崔珏冷声道,笔尖直指对方眉心,“凭她以血为誓,断的是周家枷锁,守的是天地正序。”
最后一声铃响落下。
金波横扫全场,黑雾彻底溃散,只留下一团焦黑残渣坠落在地,迅速化为灰烬。血玉佩光芒熄灭,裂成两半。周鸿仰面倒下,浑身抽搐,皮肤恢复人形色泽,但气息微弱,已然昏死过去。
陈昭缓步上前,蹲下查看。那人胸口残留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焦黑,像是被极热之物灼烧过。他伸手探了探鼻息,极轻,几乎察觉不到。
“封住了。”崔珏走来,判官笔轻点周鸿眉心,墨迹渗入皮肤,凝成一个清晰的“封”字印记。片刻后,那印记微微发亮,随即隐入皮下。
系统提示在陈昭识海中炸响:【镇魂铃解锁驱妖功能,阴德值+250,000】
【当前总阴德值:1,160,000】
范无救收起哭丧棒,站在陈昭身后,目光扫过四周。确认再无异动后,才低声嘀咕:“总算清净了。”
谢必安收了招魂幡,转头看向周婉。她跪坐在地,双手无力垂落,镇魂铃静静躺在掌心,光芒渐敛。她的呼吸很浅,嘴唇泛青,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
“别硬撑。”谢必安伸手扶住她肩膀,动作轻得不像话,“你透支太多了。”
周婉没说话,只是勉强抬头,望向陈昭的方向。她的眼神有些涣散,却仍努力聚焦在他身上。
陈昭朝她点了点头。
这一战结束了,至少眼前的威胁已被压制。但他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崔珏站直身体,紫袍无风自动,手中判官笔缓缓抬起,指向昏迷的周鸿。生死簿残页在他面前展开,墨迹自行流转,浮现出一段段古老记录。
“周家历代族长,皆有上报地府备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自三百年前第七代家主起,连续九任未登记神魂去向,且均有活人献祭痕迹。”
范无救冷笑:“难怪当年会被剥夺执铃权。”
“他们以为改写族谱就能瞒天过海。”崔珏继续道,“可地府记下的,从来不只是名字。”
谢必安望着夜空,喃喃道:“接下来,该算总账了。”
陈昭站起身,环视这片战场。天台栏杆扭曲,地面龟裂,水泥板翘起如废墟。远处操场的裂缝仍在冒着淡淡白气,但已不再扩张。阎罗殿虚影虽已消散,可空气中仍残留一丝威压的气息。
他知道,刚才那一战,不止是几个人之间的对决。那是旧秩序崩塌后的第一次清算,也是新规则建立的开端。
周婉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谢必安按了回去。
“你还不能动。”他说,“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你的本源之力。”
“可……”她喘了口气,“我得亲眼看着……他被审判。”
“你会看到的。”崔珏转身,目光如刀,“我会让他亲口说出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陈昭走到周鸿身边,俯视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曾是对手,也曾是敌人,但现在,只是一个被利用殆尽的容器。
“你说你要超脱。”陈昭低声说,“可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没有人回答。
风穿过断裂的栏杆,吹动几片碎纸。其中一张飘到陈昭脚边,上面沾着暗红污渍,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字:“……祭品名单·壬寅年七月十五……江城大学……”
他弯腰捡起,还没来得及细看,天空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月光,也不是灯光。
是一道金色光幕,自云层中缓缓降下,映照在整个校园上空。光幕中浮现出一行行文字,密密麻麻,像是某种卷宗档案正在公开宣读。
第一行写着:**周氏家族罪证录·始载于地府刑部**。
崔珏抬头望天,神情肃然:“地府权能开始反哺阳世了。”
范无救眯起眼:“这是要当众揭底?”
谢必安轻声说:“有些人,藏得太久了。”
陈昭握紧手中的纸片,抬头看向那片光幕。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会掀起一场更大的动荡。
光幕上的文字继续浮现:
**第一条:私设阴坛,拘押无辜亡魂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七名,用于炼制‘通灵血契’。**
**第二条:每逢甲子年,择嫡亲子嗣一名,活祭于冥河废墟,换取延寿秘术。**
**第三条:勾结邪修老妪,策划江城百鬼夜行事件,致七十九人暴毙,魂魄失踪……**
周婉靠在谢必安肩上,艰难地抬起头。
她看见了。
她全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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