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城市华灯初上。周远位于半山腰的豪华别墅,灯火通明,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巨兽,散发着森严的气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近大门,经过严密的身份核对和安检扫描后,才被放行入内。
车内,林晚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定制西装套裙,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平光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努力扮演出几分干练的精英气质。她手里拿着一个伪装成平板电脑的扫描设备,手心微微出汗。副驾驶座上,陆时砚则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司机制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绷带包裹的右臂依旧显得有些突兀。他正通过藏在衣领下的微型耳麦,低声与外围接应的“守夜人”队员确认最后的安全状况。
“表侄女林默博士及其助手已抵达,重复,演员已入场。”陆时砚用近乎腹语的声音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调侃。
后座上,沈静宜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坚定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对林晚和陆时砚点了点头,示意准备好了。
车子在别墅主楼前停下。早已等候在门口的管家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太太,您回来了。这两位是?”他的目光扫过林晚和陆时砚。
沈静宜按照排练好的说辞,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一丝不耐:“这是我侄女林默,刚从国外回来的医学博士,不放心我,非要跟着来看看。这是她的助手。周先生呢?”
“先生在书房处理公务。”管家微微躬身,“吩咐过不让打扰。太太您身体不适,我先陪您去卧室休息?”
“不用了,”沈静宜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直接回房躺会儿。林默,你陪我上去吧,顺便帮我看看需不需要调整下用药。”她刻意强调了“用药”二字,这是给林晚创造接近书房区域的借口。
“好的,表婶。”林晚扶住沈静宜的手臂,姿态亲昵自然。陆时砚则尽职地扮演着沉默的助手,提着一个小小的医疗箱跟在后面。
进入别墅内部,奢华与压抑感扑面而来。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价值不菲的艺术品,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走廊里偶尔走过的佣人都低着头,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在上楼梯时,林晚假装脚下一滑,轻轻“哎呦”了一声,医疗箱“不小心”脱手,掉在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里面的听诊器、血压计等物件散落出来。
“哎呀!对不起表婶!我没拿稳!”林晚连忙道歉,蹲下身去捡。
沈静宜配合地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她抬头对闻声赶来的管家说,“没事,东西没摔坏。你忙你的去吧,让她自己收拾。”
管家看了一眼散落的医疗器械,确认无碍,便躬身退下了。这个小插曲成功吸引了注意力,也为林晚短暂停留在楼梯口附近提供了合理的借口。
林晚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眼角余光迅速扫视着二楼的环境。书房的位置在走廊尽头,双开的厚重实木门紧闭着,门口并没有明显的守卫,但门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红外探头闪着微光。
沈静宜按照计划,独自走向主卧室方向。林晚收拾好医疗箱,对站在楼梯口待命的陆时砚使了个眼色,然后朝着书房相反方向的客房走去,假装要去放置医疗箱。
经过书房门口时,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必须确认周远是否真的在书房里,以及是否有机会接近。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妇女端着空茶杯和茶壶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刚送完茶水。她看到门外的林晚,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而警惕的笑容:“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先生正在工作,吩咐不能打扰。”
林晚立刻端起“医学博士”的架子,用略带高傲的语气说:“我是沈女士的侄女,林默博士。我表婶身体不适,我过来看看。刚听到这边有动静,以为是表婶需要帮忙,就过来看看。”她说话间,目光不经意地往门缝里扫了一眼,隐约看到书房内灯火通明,一个穿着睡袍的背影正坐在巨大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似乎正是周远。
“哦,原来是林博士。”佣人松了口气,但依旧挡在门口,“太太在卧室,这边是先生的书房,您可能走错了。”
“不好意思,我第一次来,不太熟悉。”林晚故作歉意地笑了笑,顺势转身离开。就这么一瞥,信息已经足够:周远在书房,状态放松(穿着睡袍),暂时无人打扰。
她回到客房,迅速通过加密耳麦低声通报:“目标在书房,确认。送茶水的佣人刚离开,下一个干扰点预计在半小时后。”
耳麦里传来陆时砚压低的声音:“收到。外围安全。沈女士已进入卧室,正在尝试联系周远。按计划A执行。”
计划A,就是由沈静宜设法将周远引出书房,哪怕只有几分钟,为林晚创造潜入机会。
林晚在客房里焦灼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她假装整理医疗箱,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隐约听到主卧室方向传来沈静宜提高了音量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远!我心里难受得很……你就不能陪陪我吗?那些事情什么时候处理不行?!”
紧接着,是周远有些烦躁的回应,声音由远及近,似乎正从书房走向卧室:“静宜!你别闹!我正在处理要紧事!让林默给你看看不行吗?”
“我不要!我就要你陪!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我就知道……”沈静宜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苗头,表演得恰到好处。
“好了好了!我过来!真是的……”周远无奈妥协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是朝着卧室走去。
机会来了!
林晚深吸一口气,悄无声息地拉开客房的门,确认走廊无人后,像一道影子般迅速溜到书房门口。她拿出沈静宜提供的电子门卡(沈静宜声称是以前周远给她的备用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
林晚的心几乎跳出胸腔,她迅速推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轻轻关上。书房内弥漫着雪茄和旧书的混合气味,巨大的红木书桌背后,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复杂的图表和文档界面。
时间紧迫!她立刻按照沈静宜的指示,走向那个占据整面墙的巨大书架。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资治通鉴》精装版!她找到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书脊烫金,被锁在一个小巧的玻璃柜里。
玻璃柜有密码锁!沈静宜没提过这个!
林晚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她尝试输入周远的生日、沈静宜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全部错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门外随时可能传来脚步声!
怎么办?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快速扫过书房。书桌上,周远的电脑旁,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是周远、沈静宜和一个小男孩的合影,看起来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小男孩……是他们的儿子?据说早年夭折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尝试输入了那个小男孩的生日(沈静宜在极度悲伤时曾无意中提起过)。
“咔哒。”玻璃柜锁应声而开!
林晚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本《资治通鉴》,按照沈静宜所说,用力将书脊向里按,再向外拉——
书架内部传来一阵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紧接着,一整排书架悄无声息地向侧面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灯火通明的密室入口!
成功了!林晚毫不犹豫,闪身进入密室。
密室内空间不大,陈设简洁。正中央是一个类似服务器机柜的金属设备,指示灯不停闪烁。旁边是一个控制台和显示屏。这就是“方舟”计划的终端吗?
林晚立刻拿出微型扫描仪,准备连接设备拷贝数据。然而,就在她靠近控制台的瞬间,显示屏突然自动亮起,一个冰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密室内响起:
“身份验证失败。检测到未授权访问。启动防御协议倒计时:10,9,8……”
林晚的脸色瞬间惨白!有自毁程序?!她被发现了!
(第三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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