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畔酒店套房时,凌晨的寒意还未散尽。厚重的窗帘紧闭,将鹿港市的晨曦隔绝在外,室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过后的疲惫与尘埃的味道。林晚脱力地靠在门板上,冰凉的门板透过薄薄的夜行衣传来,让她过度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直到此刻,安全返回这个临时巢穴,潜入星瀚总部那短短十几分钟里积攒的肾上腺素才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阵阵后怕和深入骨髓的疲惫。
陆时砚的动作更快,他已反锁房门,拉上所有窗帘,并迅速启动了随身携带的小型信号干扰器,确保房间处于暂时的通讯静默状态。他走到林晚身边,没有立刻询问结果,而是先递过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声音低沉却稳定:“先缓缓。”
林晚接过水,冰凉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渴和心悸。她抬头,对上陆时砚关切而沉稳的目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丝。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那个冰冷的、带着她体温的黑色金属盒,递给他。“拿到了,差点被发现。”
陆时砚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比母亲之前给的盒子更小,更显精密,表面是哑光黑,没有任何标识或缝隙,浑然一体,像一块经过极致打磨的黑色鹅卵石。他走到桌前,打开专业的检测设备,仔细扫描。
“完全密封,没有常规的物理锁孔或接口。”陆时砚眉头紧锁,“材质特殊,屏蔽性极强,内部结构无法探测。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和你描述钥匙发热时的感觉类似。”他尝试用各种工具轻触、按压、甚至用特定的频率靠近,盒子都毫无反应。
林晚也走了过来,洗去油彩的脸上带着倦容,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她拿起那枚生铁钥匙,再次靠近金属盒。这一次,钥匙没有任何反应,冰冷如初。
“看来,认证和开启是分开的步骤。”林晚喃喃道,指尖轻轻划过盒子光滑的表面,“在星瀚,钥匙是‘认证’我们身份、触发局部屏蔽的‘信号器’。而打开这个盒子,可能需要另一个条件,或者……另一个‘钥匙’。”
她不禁想起母亲一贯的谨慎和多层布局。就像俄罗斯套娃,解开一层,还有一层。这个盒子里装着的,或许是更接近核心的秘密,但开启它的方式,母亲并未明示。
“会不会和地点有关?”陆时砚推测,“就像在观测站,盒子打不开,到了星瀚的特定位置,钥匙才有反应。这个盒子,也许需要在另一个特定地点才能开启?”
“有可能。”林晚沉吟道,“妈把我们引到鹿港市,第一个线索指向星瀚内部的陈列柜。现在拿到了这个盒子,下一个地点……会在哪里?”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笔记本电脑上,“我们需要知道星瀚那边后续的反应。”
陆时砚点点头,立刻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操作起来。他调动了几个预先设置的监控节点,试图接入星瀚园区周边的公共监控网络,并尝试扫描网络上的异常流量和通讯记录,寻找任何与凌晨潜入事件相关的蛛丝马迹。林晚则坐在一旁,闭上眼睛,在脑中复盘整个潜入过程,检查是否有留下任何细微的破绽。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突然,陆时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屏幕上一段经过算法增强和降噪处理的模糊监控画面被放大。画面来自星瀚总部大楼侧面一个较远的公共摄像头,时间戳显示在她们撤离后约二十分钟。画面中,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商务车快速驶入园区,停在大楼侧门,几名穿着深色便装、动作干练的人影迅速下车进入大楼,与门口等候的、看似保安负责人的人进行了简短交流。
“不是常规保安,也不是警察。”陆时砚声音凝重,“动作太训练有素。像是内部调查组,或者……更专业的人。”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虽然她们成功撤离,但对方显然已经察觉了异常,并且反应迅速。“能追踪到这些人的动向吗?或者,内部通讯有没有关于此事的讨论?”
陆时砚摇了摇头:“内部通讯加密等级很高,短时间内无法破解。这些车辆进入园区后就失去了有效监控。他们在内部处理,消息封锁得很严。”他顿了顿,补充道,“好消息是,目前没有任何公开的警报或针对外来人员的排查消息。说明他们要么还没确定入侵者的身份和目的,要么在暗中调查,不想打草惊蛇。”
这意味着,她们暂时安全,但已处于对方的雷达扫描范围内。“凯瑟琳·陈”这个身份,经此一役,恐怕已经引起了星瀚,或者说“深渊”的注意。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如履薄冰。
“周教授和刘部长那边……”林晚突然想到这两个关键人物。
“暂时没有异常通讯指向他们。但无法排除他们是否已得到内部通知,或者受到询问。”陆时砚谨慎地回答。
潜在的危机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悄然收紧。林晚感到一阵压力,但这一次,压力并没有让她慌乱,反而促使她更加冷静地思考。母亲预料到会这样吗?这次潜入,既是获取关键线索,也是一次投石问路,甚至可能是主动将“凯瑟琳·陈”这个身份推到台前,吸引火力的策略?
她拿起那个沉默的黑色金属盒,感受着它的冰冷和神秘。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是“深渊”的犯罪证据?是“方舟”计划的下一步情报?还是母亲留下的、关于如何最终摧毁敌人的指令?
“这个盒子,是下一步的关键。”林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在找到开启方法之前,我们必须假设‘凯瑟琳·陈’的身份已经暴露了相当程度的嫌疑。刘部长和周教授,可能不再是可靠的桥梁,甚至可能是试探我们的诱饵。”
“你有什么打算?”陆时砚看向她,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支持。经过这次行动,他已然将林晚视为了真正的行动决策核心。
林晚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黑色盒子】、【星瀚反应】、【周\/刘关系】、【下一步】。
“第一,盒子的优先级最高。我们需要分析所有现有线索,寻找开启的提示。妈的习惯,线索往往藏在细节里。重新检查我们获得的全部物品和信息,包括第一个盒子、U盘里的资料、甚至阿泰给的那个发射器。”
“第二,调整策略。对星瀚,从‘主动贴近’转为‘静默观察’。取消或推迟任何与周教授、刘部长的非必要会面。利用‘凯瑟琳·陈’的学术身份作为掩护,将活动重心暂时转移到鹿港大学或其他公开学术场合,淡化与星瀚的关联,观察对方的反应。”
“第三,准备后路。检查我们所有的撤离方案和应急身份,确保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迅速消失。”
她的思路清晰,指令明确,已经完全进入了指挥者的角色。这次成功的潜入,虽然险象环生,却极大地锤炼了她的意志和决断力。她不再仅仅是母亲计划的执行者,而是开始根据局势变化,主动调整策略,承担起领导团队的责任。
陆时砚认真记下要点:“明白。我会加强对星瀚和周、刘二人的间接监控。盒子的分析,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但急躁只会坏事。”林晚放下笔,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色的盒子上,眼神深邃,“妈把我们引到这里,给了我们身份,指引我们拿到这个东西,绝不会让我们困死在这里。答案,一定在某个我们还没注意到的地方。”
天色渐亮,一丝微光从窗帘的缝隙透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而她们面临的挑战,才刚刚升级。林晚知道,与“深渊”的这场无声较量,已经进入了更复杂、更危险的阶段。但她此刻的心中,除了警惕,更多了一份经过烈火淬炼后的沉稳与坚定。
她拿起母亲留下的第一个金属盒和那枚生铁钥匙,将它们与新的黑盒并排放在一起。三个看似无关的物品,却由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而她,必须找到那条线,解开最终的谜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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