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下水道系统,是另一座黑暗中的城市。潮湿、腐臭的空气凝滞不动,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水流声和头顶车辆驶过的沉闷震动,提醒着他们仍未远离尘世。林晚和陆时砚借助夜视仪,在齐膝深的污水中艰难前行,向着“回声”提供的那个位于系统深处的安全坐标移动。
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不仅要对抗污水的阻力,更要警惕可能存在的监控或埋伏。“白鸽”(花园)既然曾是母亲的助手,对“守夜人”的运作模式和可能的安全点必然了如指掌。这个坐标,真的安全吗?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信号干扰强度在增加。”陆时砚低声说,他手中的设备显示着周围异常的电磁噪声,“‘织网’的触角比我们想象的伸得更远。这里也不完全安全。”
林晚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母亲的布局深邃,但对手同样狡猾且强大。这场较量,每一步都走在刀锋上。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回声”提供的信息:陈守仁是“信天翁”,“白鸽”是叛徒,“样本”在b7据点,48小时倒计时。这些信息如同碎片,正在拼凑出最终的真相图景,但最关键的部分——母亲的下落、父亲研究的本质、“样本”的具体作用——依然隐藏在迷雾中。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艰难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坐标点——一个废弃的、用于检修大型管道的拱形空间。入口被锈蚀的铁栅栏封锁,但锁早已损坏。两人侧身挤入,内部空间比预想的大,空气虽然依旧浑浊,但相对干燥,有一些废弃的工具箱和一张破烂的桌子。
陆时砚迅速检查了整个空间,确认没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和监控设备,才稍稍松了口气。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伤口的疼痛和持续的紧张让他消耗巨大。
林晚则立刻摊开从母亲资料中打印出的、更详细的城市地下管网图,结合“回声”提供的b7据点结构碎片,开始规划潜入路线。
“b7据点地下三层是高度隔离区,常规入口守卫森严,通风管道有激光网格和压力感应。”林晚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但根据老图纸,有一条废弃的、原本用于排放实验废水的管道,直接通到地下三层的一个备用处理池。这个入口很可能被忽略,或者防御等级较低。”
“废水管道……”陆时砚蹙眉,“直径?通畅度?是否有传感器?”
“直径约八十公分,勉强可容一人匍匐。年代久远,可能坍塌或堵塞。传感器未知,但既然是废弃管道,可能性较低,但绝不能掉以轻心。”林晚语气冷静,“这是我们唯一可能悄无声息潜入的路径。”
她继续分析:“根据‘回声’的情报,‘样本’转移在48小时内,这意味着据点内部现在必然处于高度忙碌和戒备状态,人员流动和物资调动频繁。这既是风险,也是机会。混乱可以掩护我们的行动。”
“漏洞代码的使用时机是关键。”陆时砚指出,“五分钟的全局混乱,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刻——要么在潜入被发现时制造逃生窗口,要么在找到‘样本’后制造夺取或摧毁的机会。但一旦使用,‘白鸽’会立刻意识到我们的存在和威胁等级,后续的追捕将是毁灭性的。”
“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林晚的目光锐利,“这次潜入,可能是有去无回。但我们没有选择。”
她看向陆时砚,眼神复杂:“你的伤……你可以不参与最终潜入,在外围策应……”
“我说过,一起。”陆时砚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的伤不影响爬行和射击。外围策应风险同样高,不如一起行动,互相照应。”
林晚看着他,没有再坚持。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计划初步制定:休息四小时,恢复体力;然后通过下水道系统接近b7据点外围;找到废弃废水管道入口;潜入地下三层;寻找“样本”隔离区;视情况使用漏洞代码;然后……听天由命。
就在两人准备轮流休息时,陆时砚的平板电脑突然发出微弱的警报声。他迅速打开,脸色一变:“我们被追踪了!不是通过常规信号,是……生物传感器痕迹?下水道入口处有微弱的、特定的化学标记物残留,正在扩散!是‘白鸽’的手段!她果然知道这个安全点!”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白鸽”不仅预判了他们的可能路线,还使用了非常规的追踪方式!他们就像掉入蛛网的飞虫!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陆时砚立刻开始收拾装备,“标记物会引导追兵直接找到这个位置!”
“不!”林晚却突然阻止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也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标记。”
“什么意思?”陆时砚不解。
“如果‘白鸽’确信我们会逃往这个安全点,并布下了追踪标记,那么她的主力一定会在标记指向的最终位置设伏。”林晚的大脑飞速运转,“但我们如果反其道而行之,不逃,而是……主动迎向危险程度稍低的方向呢?比如,提前进入通往b7据点的废水管道!”
“太冒险了!那会直接钻进对方的核心防御区!”陆时砚反对。
“但也是他们可能相对松懈的方向!”林晚争辩道,“‘白鸽’会认为我们在逃窜,绝不会想到我们敢主动进攻核心据点!而且,标记物需要时间扩散和引导,我们如果现在立刻进入进攻路线,反而可能打一个时间差!”
这是一个极度疯狂的计划,违背了所有隐匿行动的原则。但仔细一想,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已被追踪的情况下,出其不意,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陆时砚死死盯着林晚,看到了她眼中破釜沉舟的决绝。他深知这个计划的风险,但也明白,按部就班的逃亡,最终只会被逼入绝境。
“赌了。”他最终咬牙道,“但路线必须重新规划,我们需要更快的速度。”
没有时间休息了。两人立刻重新摊开地图,根据生物标记物可能的扩散速度和追兵的调动时间,重新计算窗口期。最终决定:放弃休整,立刻出发,直奔b7据点外围的废水管道入口,争取在“白鸽”的主力合围之前,潜入据点内部。
这将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死亡冲刺。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了临时安全点,再次踏入污浊的水流中,但这一次,他们的方向不再是躲避,而是主动冲向风暴的中心——港口b7据点。
下水道中弥漫着绝望和腐臭的气息,但林晚的眼中却燃烧着火焰。母亲留下的线索、父亲的谜团、“深渊”的阴谋、叛徒的追杀……所有的线头,都指向那个黑暗的据点。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是真相,是死亡,还是最终的解脱。但她知道,她必须去。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揭开那沉重如山的过往,为了母亲,也为了那个记忆中模糊却温暖的父亲。
“白鸽”的阴影笼罩着他们,但林晚心中那份由母亲铸就的、永不屈服的意志,正指引着她,向着最终的黑暗,发起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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