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面包车在蜿蜒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如同一艘在黑夜怒海中挣扎的孤舟。车内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汗水的混合气息。陆时砚靠在副驾驶座上,时而因车辆的颠簸牵动伤口而发出压抑的闷哼,时而陷入昏睡,脸色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林晚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地穿透挡风玻璃外的黑暗,全神贯注地驾驶,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
母亲那句“回家,孩子”的召唤,像黑暗中的灯塔,给了她明确的方向和温暖的力量,但也带来了更沉重的压力。“巢穴”之中,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是母亲最终的布局,还是……更残酷的真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钥匙和箔纸,那冰凉的触感和隐约的温热共鸣,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底气。
根据陆时砚昏迷前设定的导航,他们需要穿越这片连绵的无人山区,才能抵达邻省那个偏僻的坐标点。路途遥远,路况极差,车辆状况也令人担忧。
深夜,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山路变得更加湿滑泥泞。能见度急剧下降。林晚不得不放慢车速,精神却绷得更紧。这种天气和地形,是伏击的绝佳场所。
她的预感很快得到了应验。
当面包车艰难地爬上一段陡坡,即将进入一个两侧是密林、形如咽喉的狭窄弯道时,林晚心中警铃大作!钥匙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的灼热感!几乎同时,她猛地踩下刹车,并急打方向盘!
“吱嘎——!”
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甩尾,险险停在弯道入口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就在车灯照射的前方路面上,赫然横亘着几棵被砍倒的树干和散落的尖锐石块!一个简陋却有效的路障!
“有埋伏!”林晚低喝一声,瞬间熄火关灯,车内陷入一片黑暗死寂。
陆时砚被急刹惊醒,立刻强忍疼痛,抓起身边的匕首,警惕地望向窗外漆黑的密林。
雨声淅沥,山林寂静得可怕。但在这寂静之下,林晚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踩在湿滑落叶上的脚步声,以及……拉枪栓的细微声响!不止一个人!对方训练有素,耐心地等待着他们进入陷阱。
是谁?“白鸽”的“清道夫”?周明远的人?还是陈守仁残留的势力?他们的行踪竟然暴露得如此之快!
“不能硬闯。”陆时砚压低声音,气息微弱,“路障后面肯定有更多埋伏。倒车,找地方弃车步行。”
林晚点头,正准备挂倒挡,钥匙再次传来灼热脉冲,这次指向的是车辆侧后方!她猛地看向后视镜,只见两道刺眼的车灯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快速逼近!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前后夹击!他们被包饺子了!
“来不及了!”林晚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断!她猛地重新点火,打开远光灯,将油门一踩到底!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轮胎在泥地里空转打滑,然后猛地窜出,不是向前冲路障,而是狠狠撞向侧面山坡一处相对平缓、长满灌木的斜坡!
“抱头!”
“砰!”一声巨响,车身猛烈撞击、倾斜,然后凭借着惯性,硬生生冲上了斜坡,碾过灌木,摇摇晃晃地扎进了路旁的密林之中!树枝刮擦着车身,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显然出乎了埋伏者的意料。后方追来的车辆急刹在路障前,前方便衣也纷纷从林中现身,枪口喷出火舌,子弹呼啸着射向没入林中的面包车!
“噗噗噗!”子弹打在车身和树干上,木屑纷飞。
林晚不顾一切地驾车在林木间疯狂穿行,凭借微弱的车灯和钥匙时不时的灼热预警,躲避着粗壮的树干和坑洼。车辆剧烈颠簸,随时可能翻覆。陆时砚死死抓住扶手,脸色惨白,伤口崩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这是一场亡命的越野逃亡!追兵的车无法进入密林,但脚步声和枪声紧追不舍,显然对方派出了步兵追击。
林晚知道,这辆破车撑不了多久。她看准前方一处较为茂密的灌木丛,猛打方向盘,将车一头扎了进去,引擎盖冒起白烟,车辆终于彻底熄火。
“下车!进林子深处!”她低吼着,迅速抓起背包,搀扶起陆时砚,两人跌跌撞撞地弃车潜入黑暗的森林。
雨水打湿了衣服,冰冷刺骨。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在身后不远处,手电光柱在林木间晃动。
林晚凭借着钥匙的指引和强烈的求生本能,拉着陆时砚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她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小腿的伤口也阵阵抽痛,但意志支撑着她不断向前。
在一次跨越一条小溪时,陆时砚脚下一滑,险些摔倒。林晚奋力拉住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脚下踩空,两人一起滚下了一个陡峭的土坡!
天旋地转中,林晚紧紧护住陆时砚的头,自己的身体却被石块和树枝刮擦得生疼。最终,两人重重地摔在坡底一堆厚厚的落叶上。
追兵的声音似乎被土坡暂时阻隔,变得模糊。两人躺在冰冷的落叶中,大口喘息,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没事吧?”林晚挣扎着坐起,急切地检查陆时砚的情况。
陆时砚摇摇头,声音虚弱:“还……还行。你呢?”
“死不了。”林晚咬牙,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隐蔽的山谷,雨水顺着岩壁流下,形成小小的溪流。钥匙的灼热感在这里变得平和而持续,指向山谷深处的一个方向。
“钥匙在指引方向。”林晚拉起陆时砚,“跟着它走。”
两人互相搀扶,沿着山谷向深处走去。伤势和疲惫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但求生的欲望和钥匙的指引给了他们力量。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几乎完全覆盖的山洞口。钥匙的共鸣在这里达到了顶峰!
“是这里吗?‘巢穴’?”陆时砚有些难以置信。这个山洞看起来原始而普通。
林晚拨开藤蔓,用手电照向洞内。洞口狭小,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空气中没有野兽的腥臊味,反而有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电子设备待机的臭氧味?
她心中一动,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陆时砚紧随其后。
山洞初段狭窄潮湿,但前行十几米后,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明显经过人工修整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岩壁光滑,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灯带,地面平整。洞内摆放着一些覆盖着防尘布的设备和货架,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
最引人注目的是,岩洞中央,有一个类似指挥台的金属结构,上面镶嵌着多块显示屏(目前暗着),控制台上落满灰尘,但整体结构完好。控制台后方岩壁上,有一个醒目的、与通讯器上完全一致的“鸟巢”符号浮雕!
这里就是“巢穴”!母亲最终的安全屋和指挥中心!
然而,还没等两人从震惊和欣喜中回过神来,控制台旁边的一个不起眼的传感器突然亮起了红灯,发出轻微的“嘀嘀”声。紧接着,一个冰冷的、合成的女性声音在洞内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份验证失败。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征及武器。启动防御协议一级警戒。入侵者,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原地不动。重复,放下武器……”
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出现在林晚和陆时砚的胸口和额头!
“巢穴”的自动化防御系统,将他们视为了入侵者!
(第92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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