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安全屋的金属门隔绝了外界的海风与潜在的危险,内部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林晚坐在控制台前,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却异常专注的脸上。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每一分秒都无比珍贵。
陆时砚在高压氧舱和强效抗生素的作用下,情况终于稳定下来。高热退去,虽然依旧虚弱昏迷,但生命体征数据已从危险区间回落至临界点以上。看着监测屏上趋于平稳的曲线,林晚紧绷了数日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她小心地为他更换了伤口敷料,动作轻柔熟练——这双手,曾经只握笔和试管,如今却能熟练处理最狰狞的伤口,这其中的转变,夹杂着多少血与火的淬炼?她看着自己掌心新增的茧子和未愈的划痕,眼神复杂。
安顿好陆时砚,她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对“灯塔”数据库的挖掘中。“渡鸦”提到的“信标”和“下一阶段指令”像谜题一样萦绕心头。这个安全屋的数据库权限显然高于气象站,存储的信息不再仅仅是地图和日志,而是大量加密的、碎片化的数据流,涉及“深渊”组织的通讯片段、人员调动记录、甚至有一些模糊的能源异常报告。
她利用生铁钥匙和动态密钥,尝试解锁更高权限的区域。破解过程如同在黑暗中摸索,防火墙层层叠叠,陷阱密布。有几次,触发了反入侵警报,刺耳的蜂鸣吓得她心跳骤停,幸好“灯塔”的隔离系统足够强大,及时阻断了反向追踪。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让她对“深渊”的技术实力有了更直观、更惊悸的认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拥有庞大资源和尖端技术的庞然大物。
经过近乎不眠不休的十几个小时的努力,她终于成功解密了一个标记为“方舟·零号档案(碎片)”的加密分区。里面没有完整的计划书,只有一些残缺的实验日志、能量读数图表和几张极其模糊的、似乎是某种生物组织在能量场作用下的显微照片。照片标注着代号:“普罗米修斯·初代培养体”。
日志断断续续,日期是十几年前,正是父母在星瀚基础实验室工作的时期。一段文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培养体对特定谐振场产生超预期活性增殖,代谢产物呈现未知神经毒性……明远坚持终止实验,认为存在不可控伦理风险……陈(守仁)则认为这是突破性发现,是‘净化’序列的关键……争论升级……】
【……实验数据出现异常偏移,怀疑有人为篡改痕迹……明远开始私下备份核心数据……】
父亲果然早就发现了问题!他试图阻止,并留下了证据!林晚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些碎片,或许能拼凑出陈守仁篡改研究、谋害父亲的直接罪证!但仅凭这些残缺的信息,还远远不够。关键的证据在哪里?母亲提到的“源石”样本和完整数据,又藏在何处?
“信标”……会不会就是指代这些关键证据的存放地点?可能是一个物理坐标,或许是一个数据索引?她反复检索数据库,却没有找到任何直接指向“信标”的条目。“渡鸦”的指引总是如此隐晦,是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另有深意?这个神秘的引导者,究竟在计划着什么?ta是唯一可以信赖的吗?一连串的问号在她脑中盘旋。
时间在紧张的搜索和思索中飞速流逝。距离七十二小时的期限只剩下最后半天。陆时砚虽然情况稳定,但远未恢复行动能力。是继续留在这个相对安全但资源有限、且可能已被标记的“灯塔”,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下一阶段指令?还是必须主动出击,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信标”?
留下,意味着将主动权交给未知的“渡鸦”和运气,一旦“深渊”巡逻队发现此地,他们将无处可逃。离开,则要带着重伤的陆时砚再次踏上危机四伏的旅途,前路漫漫,生死未卜。
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没有任何一个选项是轻松的。林晚走到医疗舱前,看着陆时砚沉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这一路走来,他无数次挡在她身前,现在,轮到她了为他做出决定,承担起全部的责任。
她回想起母亲日志中的话:“你必须根据局势,自行判断。”母亲将最终的选择权交给了她,不是让她墨守成规,而是期望她能在复杂局势中,找到那条唯一的生路。
她回到控制台,调出之前下载的周边区域详细地图和有限的监控数据。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锐利地分析着每一条道路、每一个可能的藏身点、以及“深渊”近期的活动频率。她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即使没有“渡鸦”下一步指令,也能让他们活下去,并继续向目标靠近的计划。
或许……可以先转移到“灯塔”资料中提到的一个更小、更隐蔽的备用观测点?那里距离“灯塔”不算太远,物资储备较少,但胜在极其隐蔽,从未被激活过,被发现的概率可能更低。可以作为暂时的中转站,等待陆时砚情况进一步好转,同时继续尝试破解“信标”之谜。
这个决定风险依然存在,但比盲目等待或长途奔袭更可控。她开始迅速整理行装,计算所需的药品、食物和能源。将必要的医疗设备打包,准备好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每一个步骤都冷静而迅速,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就在她准备关闭系统,销毁本地访问痕迹时,控制台突然接收到一条新的、优先级极高的加密信息!发送源依旧隐藏,格式与“渡鸦”的信息完全一致!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d to N2: ‘信标’位于‘遗忘图书馆’,顶层禁书区,索引号:Ω-734。取件码:你父亲发现‘偏移’的日期。警告:守卫已增强。时限:48小时。】
“遗忘图书馆”?林晚迅速在数据库中搜索,找到了相关信息——那是鹿港市一所历史悠久但已半废弃的大学图书馆,因其藏有大量冷门古籍和未数字化档案而闻名。顶层禁书区,据说存放着一些涉及敏感内容的资料。Ω-734?父亲发现数据偏移的日期?她立刻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实验日志片段,一个日期跃入脑海。
“渡鸦”终于给出了明确的指令!目标具体,但风险极高——“守卫已增强”意味着“深渊”很可能也盯上了那里!而且时限只有四十八小时!
是遵循指令,冒险潜入危机四伏的图书馆?还是坚持自己刚刚制定的、相对保守的转移计划?
林晚站在原地,目光在控制台屏幕和医疗舱之间来回移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生铁钥匙。这一次,没有母亲在身边,没有绝对的安全屋,只有一个神秘指引者和一个重伤的同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抉择,都落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扫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近乎冷酷的决断力。她快速计算着时间、距离和风险。图书馆在鹿港市区,潜入难度极大,但“信标”可能是揭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备用观测点安全,但只是权宜之计。
或许……可以折中?先转移到相对安全的观测点,让陆时砚得到几个小时的额外恢复时间,然后自己独自潜入图书馆?这无疑将自身置于极大危险之中,但却是目前看来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她不再迟疑,迅速修改了计划。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设定好系统自毁倒计时(在他们离开后启动),然后将新的坐标和简易路线图下载到便携终端。
走到医疗舱边,她轻轻将新的坐标输入便携生命维持系统的导航模块。“我们又要移动了,”她低声对昏迷的陆时砚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次,我会找到答案。”
她背起沉重的行囊,调整好拖带,将陆时砚稳稳地安置在特制的担架拖车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灯塔”,她毅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门外,海风凛冽,夜色深沉。新的征途,更短的时限,更高的风险。但这一次,林晚的眼神中没有惶恐,只有一种属于执棋者的冷静与决然。母亲的棋局仍在继续,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落下自己的棋子。
(第10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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