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勉强穿透城市边缘的污浊空气,像掺了沙的水,昏沉又无力,却无法驱散林晚周身的寒意与血腥气。她蜷缩在废弃排水系统入口处的阴影里,背靠冰冷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昨晚逃亡时被倒塌的钢筋刮到,现在稍一用力,就像有钝刀在胸腔里搅动。图书馆的逃亡耗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手掌和手臂被排水管内壁的铁锈和碎石摩擦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铁锈黏在皮肤上,干了又被冷汗浸湿,狼狈不堪。然而,肉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混乱和焦虑,那是一种抓不住任何线索的茫然,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颤抖着再次打开那个磨损严重的皮质档案盒。那把样式古老、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静静躺着,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dNA双螺旋般的扭曲造型,此刻看来更像一个充满嘲讽的问号。这就是“信标”?母亲和“渡鸦”煞费苦心、甚至不惜让她冒生命危险要拿到的东西,就是这把看似毫无用处的旧钥匙?它到底能打开什么?一扇尘封的门?一个隐秘的盒子?还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仪器?或许,它本身就是一个能量触发器?可能,它需要配合特定的锁具或高频能量场才能显现真正作用?各种猜测在脑中翻滚,却找不到任何依据——父亲当年发现数据“偏移”的日期能打开图书馆的门禁,却连钥匙上的纹路都无法解读,这难道不是一种刻意的安排?
强烈的挫败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冒着生命危险闯过图书馆的激光陷阱,陆时砚为了掩护她被“深渊”的人重伤,至今生死未卜地躺在肮脏的地下,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谜团?这真的值得吗?她第一次对“渡鸦”的指引产生了深刻的怀疑。那个在图书馆对面用强光接应、用加密频道指引她逃生的人,是“渡鸦”本人吗?如果是,ta为何始终不肯现身,只敢在暗处发声?如果不是,那会是谁?敌人的欲擒故纵,还是某个第三方势力的试探?一个个疑问像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当务之急是尽快回到陆时砚身边。她强忍剧痛,检查了一下装备。背包在逃亡中被刮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压缩饼干和急救包散落了一些,但关键的便携终端、那把黄铜钥匙,还有仅剩的三支强效抗生素和一卷止血绷带还在。她撕下衣角,蘸了点仅剩的矿泉水,草草清洗了手上最深的伤口,然后用绷带紧紧包扎——伤口太深,血渗透绷带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或许还伤到了血管?她将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此刻是她与谜题唯一的联系,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微弱力量。
返回的路程比来时更加艰难。白天的城市边缘开始苏醒,虽然依旧荒凉,但零星的拾荒者和巡逻机器人开始出现。她必须像幽灵一样在废墟和断墙间穿行,躲避一切可能的视线。肋骨的疼痛让她无法快跑,每移动一步都要咬着牙强忍,只能依靠敏锐的观察力和多年逃亡的耐心,一点点挪向那个隐蔽的地下入口。这段不过三公里的路,她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煎熬,脑海中不断浮现陆时砚在黑暗中伤重不治的画面——他的伤口感染已经很严重,昨晚离开时体温就已经达到39.7c,如果她回来晚了,他会不会已经……如果他出了意外,她所有的努力和冒险,还有什么意义?
终于,在阳光变得刺眼之前,她回到了那个散发着霉味和化学品气味的地下入口。撬开虚掩的铁栅,她跌跌撞撞地冲下阶梯,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时砚!”她压低声音呼唤,踉跄着扑到那个堆满废弃纸箱的角落。
陆时砚依旧昏迷着,脸色在终端屏幕的微光下显得灰败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呻吟。生命监测器上的数据比离开时更差了:心率138次\/分钟,远超正常范围,体温升至40.2c,血氧饱和度只有82%,已经在危险区间徘徊。她留下的半瓶水和一小袋营养液消耗了一些,说明他中间短暂清醒过,却无力呼救,显然情况在持续恶化。感染正在失控,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二次伤害,败血症也会在几小时内夺走他的生命。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瞬间攫住了林晚。她离开太久了!这里的卫生条件太差,空气中漂浮着霉菌孢子,简陋的消毒手段根本无力对抗如此严重的感染和内伤。她手忙脚乱地给他检查伤口,原本包扎的纱布已经被脓血浸透,揭开时粘连着皮肤,陆时砚的身体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没能醒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哽咽,颤抖着给他注射了最后一支强效抗生素,又用仅剩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清洗伤口,更换新的敷料。但这一切,看起来只是杯水车薪。他需要正规医院的清创手术,需要静脉注射的广谱抗生素,需要专业的重症监护!可他们是被“深渊”全域通缉的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见不得光,一旦出现在任何医疗机构,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深渊”的追兵包围,这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快要将她淹没。她瘫坐在陆时砚身边,无助地握着他滚烫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难道好不容易拿到“信标”,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这里?难道母亲留下的谜题,注定要以他们的生命为代价?
就在这时——
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的那把黄铜钥匙,突然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清晰可辨的温热感!不同于之前靠近图书馆门禁时的指向性共鸣,这次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响应?仿佛钥匙也感知到了她的绝望,正在传递某种信号。
几乎同时,她放在一旁的便携终端屏幕突然自动亮起,没有任何操作指令,却显示接收到一段新的、信号极其微弱且加密等级高达A+的信息!发送源依旧是隐藏状态,无法追踪定位!
林晚心脏狂跳,一把抓过终端,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解密过程异常缓慢,信号时断时续,显然发送方也在极力隐藏自己的位置,可能随时会中断传输。
信息终于显示出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字里行间带着一种急促的语调,仿佛发送者也在与时间赛跑:
【d to N2: 确认‘信标’获取。(ta怎么确认的?难道钥匙内置了微型信号发射器?)情况危急。陆伤势已超出临界点,常规抗感染手段无效,肌肉组织坏死率达17%。(ta连陆时砚的具体伤势数据都知道?!是通过终端监测,还是一直有人在暗中观察?)唯一生机:‘回声’诊所。坐标:旧港区第七码头,b-17仓库暗门。找老查理,出示钥匙即可接入医疗资源。警告:诊所非绝对安全区,‘深渊’眼线密布,近三个月已有3名‘守夜人’成员在此暴露。风险极高,信任代价巨大。抉择在你。时限:12小时。重复,12小时内未抵达,陆将错失最佳救治窗口。勿回复,保持静默。】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终端屏幕自动黑屏,仿佛从未接收到任何信号。
林晚死死盯着漆黑的屏幕,呼吸几乎停止。“回声”诊所?老查理?出示钥匙?12小时时限?“渡鸦”不仅知道她拿到了钥匙,还知道陆时砚命在旦夕,甚至精准到了伤势数据,更给出了一个具体的救治地点!这种无所不知的能力,令人毛骨悚然。这是最后的希望,还是一个精心策划的、以陆时砚生命为诱饵的陷阱?或许,“回声”诊所是“守夜人”网络秘密运营的地下医疗点?可能,老查理是母亲当年的旧部,值得信赖?但“渡鸦”也明确警告了风险:“深渊”眼线密布,信任代价巨大,那3名暴露的“守夜人”,又是什么下场?
去,还是不去?
不去,陆时砚几乎必死无疑,生命监测器上的数字每一秒都在提醒她时间紧迫。去,则可能自投罗网,两个人都被困在“深渊”的包围圈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目光落在陆时砚痛苦蹙起的眉头的上,落在他肩头狰狞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落在监测仪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上。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在消耗他最后的生机,她没有资格替他放弃,不是吗?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恐惧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她迅速行动起来,将最后一点干净的水用棉签蘸着,小心翼翼地喂给陆时砚,又用找到的破布和塑料布将他尽可能包裹好,以减少移动时的颠簸和伤口与空气的接触。然后,她将钥匙贴身藏在衣领内侧,那里有一个隐秘的口袋,既安全又能随时感知它的状态,接着背起沉重的背包,再次将陆时砚绑在特制的便携拖架上——这个拖架是他们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承重可达120公斤,此刻却显得异常沉重。
“我们走。”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去‘回声’诊所。无论前面是生路还是死局,我不会丢下你。”
她拖着沉重的拖架,艰难地爬上阶梯,重新回到了地面的光亮中。阳光刺眼,让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街道上的车流和人声开始增多,城市的喧嚣与地下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旧港区第七码头,那是一片鱼龙混杂、监管混乱的区域,走私犯、拾荒者和各种灰色势力盘踞在此,也是“深渊”势力最容易渗透的地方,她要在12小时内穿越大半个城市抵达那里,还要避开“深渊”的监控网络,这可能吗?
每前进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她必须避开主干道的监控摄像头,穿梭于狭窄的小巷和废弃的工业区之间,警惕着每一个路人的目光,每一辆可疑的车辆。钥匙在怀中安静地躺着,那短暂的温热感早已消失,仿佛刚才的感应只是一个幻觉,它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这把神秘的钥匙,究竟是通往生路的凭证,还是开启地狱之门的诅咒?“渡鸦”到底是拯救他们的守护天使,还是将他们推向深渊的引路人?
她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此刻,她必须相信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为了陆时砚,也为了解开母亲留下的最终谜题——母亲当年的失踪,父亲的数据“偏移”,还有“深渊”的真正目的,或许都藏在这把钥匙背后。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旧港区的方向,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去。城市的喧嚣在身边流淌,危险在暗处潜伏,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
(第10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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