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废弃的滨海路17号灯塔像一根巨大的白骨,矗立在悬崖尽头。海浪在下方疯狂地撞击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咸腥冰冷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浸湿了林晚单薄的衣衫。她紧贴着灯塔冰冷粗糙的石壁,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脆弱而无助。口袋里那个伪装成口红的U盘,此刻重若千钧,仿佛是她生命的全部赌注。
母亲“独自前来,勿信他人”的指令,像紧箍咒一样勒着她的理智。陆时砚担忧的眼神在她脑中挥之不去,信任与怀疑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中疯狂撕咬。
八点整。远处公路拐角,准时射来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柱。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到路边停下。引擎熄灭,灯光熄灭,世界重归死寂。没有人下车。
压抑的等待几乎让林晚窒息。风声和海浪声被无限放大,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东西。”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从车里,也不是从灯塔内,而是……从她侧上方!林晚骇然抬头,只见灯塔中层一个破损的窗口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反射的微光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或她)的位置居高临下,完全掌控着局面。
“我要先确认……”林晚强压恐惧,试图重复自己的要求。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那声音打断她,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放在地上,退后。否则,死。”
话音未落,“砰!”一声枪响,子弹擦着林晚的脚边飞过,碎石溅起,打在她的裤腿上。是警告,更是死亡的宣告。
林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对方的狠辣和果决远超她的想象。这根本不是交接,而是单方面的碾压。她颤抖着手,几乎要屈服于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U盘,准备将它抛出的前一刻——
“咻——啪!”
另一声截然不同的、带着消音器闷响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精准地打在灯塔中层那个黑影所在的窗口边缘,溅起一串火星!
黑影猛地一缩,瞬间消失在窗口后方。
林晚惊愕地转头,只见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车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敏捷地滚落在地,依托车身作为掩体,举枪对准灯塔方向。不是陆时砚!那身影更加纤瘦,动作却异常矫健!
是谁?!
混乱的枪战瞬间爆发!灯塔上的黑影开始还击,子弹呼啸着射向轿车。而那个神秘的身影则凭借车体掩护,冷静地进行着点射,枪法精准,每一次开枪都逼得灯塔上的黑影无法露头。
林晚完全懵了!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是谁?是敌是友?她该趁机逃跑,还是……
激战中,那个依托轿车的神秘人突然朝着林晚的方向大喊,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和……莫名的熟悉感?
“林晚!快!从侧面悬崖小路下去!有船接应!”
这个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那种语调,那种感觉……像极了……母亲苏晴?!可母亲不是已经……而且,母亲怎么会用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让林晚僵在原地。是幻觉吗?还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就在她犹豫的刹那,灯塔上的枪声突然停了。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灯塔内部传来,由远及近,正迅速向下逼近!那个黑影要下来了!
“没时间了!快走!”轿车边的身影再次焦急大喊,同时连续开枪压制灯塔出口方向,为林晚争取时间。
求生本能终于压过了疑虑。林晚一咬牙,不再犹豫,转身就向记忆中悬崖侧面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狭窄小路冲去。她跌跌撞撞,手脚并用,碎石和荆棘划破了她的皮肤,但她不敢回头,拼命向下奔跑。
身后,灯塔方向传来更加激烈的交火声,似乎那个黑影冲了出来,与轿车边的神秘人展开了近距离枪战。
林晚不敢停歇,终于冲下悬崖,脚下是汹涌的海水和一片不大的碎石滩。果然,黑暗中,一艘没有亮灯的小型快艇正静静地泊在岸边,引擎低沉的轰鸣被海浪声掩盖。
快艇上只有一个戴着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驾驶员,他(她)朝着林晚急促地招手。
林晚喘息着跳上快艇。快艇立刻调转方向,引擎猛地咆哮起来,劈开波浪,迅速驶离了这片死亡海岸。
她瘫坐在艇上,回头望去,悬崖上的灯塔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枪声也早已被海浪声吞没。那个救了她的人……是谁?是母亲吗?还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陆时砚又在哪里?他是否安全?
快艇在黑暗中向着未知的方向疾驰,咸冷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林晚的脸颊。她紧紧攥着那个幸存的U盘,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更深的迷雾和彻骨的寒意。母亲的身影如同海市蜃楼,刚刚闪现,又消失无踪,只留下一个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的残局。
(第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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