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海市蜃楼中为天神献上歌舞的少女,早已在昏睡中被禺强掳到北海。
少女眸中倒映的身影也离已别了蜃龙,踏上了前往北海的孤旅。
直到现在,张岩还只觉心中恍惚。
东海的遭遇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
审视自己内心中对于神明的认知。
这个时代神话遍地,凡人能够轻易见到神明,这是现代社会中难得一遇的奇缘。
可……
这样的奇缘或许太过于沉重了些。
神明能够在知晓灾难即将发生时却不加阻止,翻手覆掌间逆转一切却冷眼旁观眷族的牺牲……
这就是先天神明,因掌控着某种法则而身怀伟力,成为一方之主。
超然于物外,存乎于天地的一方正神。
不知怎么的,张岩突然就想起了罗艺的事情。
这小子最喜欢临时抱佛脚的事情,每次英语考试前都回去拜会孔子,说着什么您老人家保佑我及格的不靠谱请求。
张岩每次调笑他说,孔子不一定懂英语。
但罗艺总是说,管他懂不懂,有用就行。
嘿,你说巧不巧,罗艺这招屡试不爽,拜会完孔子后,闭着眼选的答案竟每次都堪堪卡在及格线上。
每次考试后罗艺总会嘚瑟地说道,看吧,拜一拜还是管用的。
有些时候,张岩也觉得这种‘心不诚也灵’的事情还挺有意思的。
若是再碰到罗艺,张岩觉得他或许会拍着罗艺的肩膀,将残酷的事实告诉他。
醒醒吧,神明才不会回应你这种卑微到不起眼的请求,你的宏达愿望在他们眼中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
毕竟,这才是神明的本质,他们或许慈悲,但慈悲不是对你、对我。
在他们的尺度上,世间亿万万生灵无有差别,人鱼鸟兽无异,妖魔鬼怪平等,人是命、飞鸟走兽是命、妖魔是命,连朝生暮死的浮游也是命,天地万灵均是命。
他们只会平等的对待所有生灵,比天平还要公正。
这……
是他们的慈悲,也是他们的残忍。
……
离了东海,一路向北,连续赶路了月余。
一路餐风饮露,也不知到了什么地界。
有潺潺水声入耳,张岩循着声音寻去,果然在一处山坳中发现了一汪清泉。
踏着禹布,脚下生风,在林间小兽反应过来前。
张岩就来到了它身边。
竟是一头长得膘肥体壮的俊丽麋鹿。
突然的响动自然惊动了这些本就胆小怕事的家伙。
张岩却不顾麋鹿眼中惊惧,像是好兄弟般搂住麋鹿的脖子,另一手则沾了些水,润了润早就冒了烟的嗓子。
感觉好了些,张岩搂着麋鹿开始自言自语。
“自我离了东海,你算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称得上生灵的家伙,你会不会说话啊?”
……
“看来,你不会说话,那我就冒昧一些,叫你小鹿子了”
“小鹿子,你可有信仰的神明?他们是什么样子?可管你死活?”
……
“哎,不瞒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在我们那,很多人信仰神明,认为神明都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存在,只要信仰就能得救,只要心诚就能显灵”
“没想到我张岩有一天会真的穿越到这个神话遍地的封神时代……”
张岩盘膝坐下,面对鹿首。
不是麋鹿不跑,而是张岩使了个法诀,早就将他的四个蹄子锁在了地上。
“神明呢,我是见过了,蜃龙你知道不知道?”
“就是那个以身镇压归墟,阻止化外混沌入侵的天地大神”
张岩有些夸张地张开双臂,画了个囫囵圆。
“有这么大的……一位大神。”
“可他……”
张岩表情复杂,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悲天我是看到了,可丝毫没有悯人的意思……”
说着说着,张岩又开始走神。
麋鹿角上隐秘地闪过七彩光芒,身上的皮毛也仿佛化作七彩的羽毛。
不过一闪而逝,张岩并未注意到。
而麋鹿则趁着这个时机,挣脱了张岩的束缚。
等张岩反应过来时,早已腾腾腾地在林野间跃动出去,优雅地跃进了林野深处。
张岩轻笑地摇了摇头,学着麋鹿之前的动作,俯下身子,将脑袋浸到水里。
既是饮水,也是冷静头脑。
老爷子说过,无论什么时候也不能乱了心思。
之前,到底是压抑了些,竟寻了个根本听不懂人话的麋鹿当自己的听众。
不过,说出了以后,感觉上似乎好了些。
直到喝饱了水,张岩则才从边上坐起,擦了擦嘴,一边理着头发,一边观察起周围的景色。
这才发现,当真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去处。
高山峻极,大势峥嵘。
若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
层峦叠嶂,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山风呼啸过,似龙吟虎啸。
麋鹿从花出,青鸾对日鸣。
若是在现代社会,这里肯定是各路驴友探险踏青的绝佳之地。
可惜,现在自己还有要事在身,还得去北海将尔玛雪河寻回。
等回到现代以后,倒是可以找个类似的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掐指算动,确认北之所在。
指尖灵光闪过,法诀驱动,脚下再度生风。
几个辗转腾挪就跃上了一处高坡。
颇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深吸一口气,张岩开怀大喝。
“尔玛雪河,等我来找你!”
“老爷子,回家以后我要吃炸酱面!”
喊叫声在山坳中回响,无人回应,只惊起了几滩神女。
回响在翅膀扑棱棱的拍打声中远去。
随后,张岩只觉一身轻松,一路向北。
刚走出十几里,心有所感,骤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向背后群峰,那里似乎有神光闪耀。
怀中也传来异动,家传宝物【伏羲罗盘】竟在剧烈颤动。
似是兴奋,似是害怕。
可惜是个不会说话的死物,不然张岩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激活它。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张岩轻眯双眼以适应耀眼阳光,看清了寻来的家伙。
张岩拱了下手,轻笑一声。
“小鹿子?可是迷恋上哥了?可惜,我终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麋鹿于坡上俯视张岩,雪白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辉。
“鹿兄,生如远舟,一期一会!咱们就此别过,或许,再也不见!”
说罢,张岩也懒得去探查麋鹿是否真的神异,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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