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的瘴疠在身后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干燥的北风与逐渐开阔的丘陵地貌。林惊鸿一袭青衫,履不沾尘,于官道旁的山林间独行。他并未御空,并非真元不济,而是刻意放缓了脚步,一边以这种最接近大地的方式感受着中土与南疆截然不同的气机流转,一边以内视之法,时刻关注着怀中那枚【太初冰魄本源结晶】的状态。
结晶依旧冰凉,内部那点金红魂火的搏动,比之最初似乎强健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这并非他的错觉,而是他日夜以自身精纯的归墟真气,结合了尘所赠菩提念珠的清心佛力,小心翼翼温养的结果。过程缓慢得令人心焦,却又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这一路行来,他并未刻意隐匿行踪,却也未与任何人接触。南疆深处那场惊世之战的消息,似乎尚未完全传开,或者说,寻常武者与百姓,根本无从知晓那等层面的争斗。沿途偶尔能听到一些关于“南疆异动”、“毒瘴消退”的零星传闻,也多被归为天象变异或是官府剿匪的功绩。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落霞坡”的地方。时近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得一片绚烂,如火如荼,竟与云凰施展金凰剑法时,那燎原的剑光有几分神似。
林惊鸿的脚步不由微微一顿,立于一棵苍劲的古松之下,望着天边那一片燃烧的晚霞,冰冷的心湖深处,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他不由自主地探手入怀,握住了那枚贴身收藏的结晶。冰冷的触感传来,但神识感知中,那点金红魂火,似乎也因外界这相似的景象,而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近乎幻觉的……温暖眷恋之意。
“云凰……”
他低声唤出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坡上消散,没有回应。唯有掌心那结晶传来的、与晚霞共鸣般的微弱悸动,证明着那缕残魂并非完全的死寂。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失去后的空茫,是重逢渺茫的沉重,是肩上那份守护承诺的责任,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因这微弱回应而生出的悸动。
他一直以为,大道独行,寂灭为终,情感是修行路上最大的魔障。可如今,这所谓的“魔障”却成了他道心蜕变的契机,成了他力量升华的引子,更成了他此刻前行路上,唯一能感受到的、与这冰冷世界相连的温暖牵绊。
是劫是缘?他已不愿去深究。他只知道,怀中这缕魂火,他必须守护,必须让其重新燃起。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这片刻的感怀之时,眉头忽然微微一蹙,转头望向官道的方向。
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兵刃交击的脆响与惊慌的呼喝,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只见官道之上,烟尘滚滚,三辆装饰华贵却已布满刀痕箭孔的马车,正被二十余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骑手疯狂围攻。护卫马车的十余名劲装汉子虽然身手不弱,结阵而守,但在人数与实力的绝对劣势下,已是左支右绌,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鲜血染红了黄土路面。马车周围,倒毙的马匹和尸体横陈,显然战斗已持续了一段时间。
被围在中央的那辆最为华贵的马车车帘紧闭,但隐约能听到其中传来的、压抑的少女啜泣声。
“黑风寨办事,闲杂人等滚开!否则格杀勿论!”一名似乎是头领的蒙面骑手,挥刀劈翻一名护卫,声音沙哑地厉声喝道,目光凶戾地扫过四周,自然也看到了远处山坡上静立的林惊鸿。
林惊鸿面无表情。江湖仇杀,弱肉强食,他见得多了,本无意插手。他之道,乃归墟寂灭,葬送该葬送之敌,而非行侠仗义。
他收回目光,准备转身离去,继续自己的路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嗤!”
一支淬毒的弩箭,并非射向战场中心,而是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极其阴险地射向了山坡古松下的林惊鸿!显然是那黑风寨头领,见他气质不凡,又在一旁静观,恐生变数,竟直接下了杀手,欲要灭口!
林惊鸿眼神瞬间冰寒。
他并未回头,甚至没有任何动作。那支蕴含着足以毒毙宗师境高手的凌厉弩箭,在射入他周身三丈范围内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速度骤减,箭身上附着的真气与剧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湮灭,最终箭杆本身也化作一蓬细微的尘埃,飘散在空中。
仿佛,那支箭从未存在过。
这诡异的一幕,让那发出冷箭的黑风寨头领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踢到铁板了!”他心中骇然。
而战场中,护卫们的防线终于被彻底撕开。
“保护小姐!”一名浑身浴血、看似护卫首领的中年汉子发出绝望的怒吼,被数把长刀同时贯穿身体,壮烈倒地。
一名蒙面骑手狞笑着,挥刀劈向那辆华贵马车的车厢,眼看就要车毁人亡!
千钧一发之际——
林惊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马车之前。
他甚至没有看那劈来的刀光,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那气势汹汹的蒙面骑手,轻轻一点。
【太初归墟指·尘寂】。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那蒙面骑手连人带马,连同他挥出的刀光,以及脸上凝固的狞笑,在刹那间,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触碰的虚空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为最原始的微粒,归于天地。
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这个人,这匹马。
一瞬间,整个混乱喧嚣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黑风寨的骑手,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们甚至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那个青衫人出现,然后他们的一个同伴,就……没了?彻彻底底的没了!
剩余的护卫也惊呆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对这神秘强者的敬畏交织在一起。
林惊鸿缓缓收回手指,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僵立的黑风寨匪徒。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遍体生寒,如同被死神凝视,连呼吸都停滞了。
“滚。”
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蕴含着天地法则,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直接烙印在每一个匪徒的神魂深处。
噗通!噗通!
幸存的十几名黑风寨匪徒,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纷纷从马背上滚落,磕头如捣蒜,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连滚带爬地向着来路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连那些无主的马匹都顾不上了。
转瞬之间,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官道,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尸体、惊魂未定的护卫,以及那三辆静默的马车。
林惊鸿没有再理会这些人,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转身,便要再次离去。
“恩公留步!”
一个清脆却带着颤抖的女声,从中央那辆华贵的马车中传来。车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掀开,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却眉目如画、带着几分贵气的少女脸庞。她眼中还残留着泪痕与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林惊鸿的感激。
“小女子苏婉清,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恳请恩公告知尊姓大名,苏家必有厚报!”少女在侍女的搀扶下,勉强走下马车,对着林惊鸿的背影盈盈一拜。
幸存的护卫们也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口称:“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林惊鸿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未曾回一下,只有一句淡漠的话语随风传来:
“路过而已。”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苍茫的暮色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苏婉清与一众护卫,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怔怔出神。今日遭遇,于他们而言,如同梦幻。那青衫人的强大与冷漠,深深烙印在了他们心中。
苏婉清紧握着手中的丝帕,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山林,美眸中异彩闪烁,低声喃喃:“路过……而已么?”
而此刻的林惊鸿,早已在数里之外。对他而言,方才之事,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的心神,再次沉入怀中那枚结晶,感受着那缕魂火在经历方才他那短暂动用力量后,似乎并无异常,反而因他心绪的些微波澜,传递出一丝更加清晰的依赖与安宁之意。
他冰冷的面容上,线条似乎柔和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前路漫漫,但他并非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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