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边缘
冰冷的绝望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公子衍的四肢百骸。怀中偃师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轻盈,仿佛生命的精华正被那无情的能量吸取器疯狂榨取!她右臂上那暗金的纹路黯淡得如同灰烬,微弱的光芒明灭不定,如同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那痛苦的抽搐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碎的、迈向死亡的沉寂。
脑海中,玄冥那冰冷而充满蛊惑的低语如同毒蛇吐信,疯狂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志防线:“看啊!他们就是这样对待‘力量’!恐惧它!剥夺它!毁灭它!接受我!唯有融合,才能反抗!才能夺回一切!愤怒吧!恨吧!这才是你真正的力量!”
冰冷暴戾的能量如同黑色的潮水,试图淹没他的理智,唤醒内心最深处的黑暗与毁灭欲。晋伯铁骑踏破家园的画面、守秘者冰冷无情的追杀、匠村屠戮的血色、玄冥驾驭瘴气的癫狂…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吞噬!
另一边,荆离的怒吼和金属撞击声越来越急促,他被更多的青铜机械臂死死缠绕、压制,锈蚀短剑上的暗金符文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明灭不定,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更多的机械臂,带着旋转的锯刃和冰冷的针管,如同群蛇出洞,从四面八方朝着无法动弹的公子衍和偃师袭来!
死亡,从物理到精神,全方位地笼罩而下!
齿轮低语与薪火燃心
就在公子衍的意志即将被那黑暗潮水彻底吞没,即将顺从本能向玄冥的力量敞开怀抱的最后一刹那——
他紧贴在胸口的那枚青铜齿轮,以及怀中那卷温润的玉石地图,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是毁灭的炽热,而是一种…温暖的、厚重的、带着无尽沧桑与守护意味的灼热!
两股热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他的体内,并非破坏,而是洗涤!一股清凉磅礴的意志,如同穿越了万古岁月,猛地撞入了他的脑海,强行驱散了玄冥那邪恶的蛊惑低语!
那不是具体的声音,而是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一种种沉重的情感、一段段破碎的意念:
* **镐京天火夜,父亲将他塞入祭坛下,眼中不是恐惧,而是无尽的悲痛与…决绝的守护!** “记住…力量…失控就是灾祸…但…绝不能因恐惧而放弃守护…”
* **偃师在匠村,操控着蒸汽铜鸢,眼中闪烁着纯粹到极致的光,那是探索未知的喜悦,而非占有力量的贪婪!** “你看!它能飞!多奇妙!”
* **墨家巨子(幻象)伫立于崩坏的山河前,指间流转着复杂的青铜算筹,眼神睿智而疲惫:** “非攻,非怯也,乃大勇!以杀止杀,终非正道…技术的尽头,是人心…”
* **公输班(幻象)于灯火下绘制着龙心最初的草图,指尖颤抖,眼神狂热却带着一丝敬畏:** “不息之力…非为征伐…乃为…点亮长夜…薪火相传…”
这些碎片化的意念如同洪钟大吕,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守护!而非毁灭!**
**探索!而非占有!**
**责任!而非力量!**
父亲临终的嘱托、偃师纯粹的热情、墨家非攻的理念、公输班最初的敬畏…这些被他一路背负、却在此刻险些被绝望和愤怒掩埋的“薪火”,在这最危急的关头,被齿轮和地图中蕴含的先贤意志引燃,化作燎原之火,照亮了他几乎沉沦的灵魂!
“啊——!!!” 公子衍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并非痛苦、而是明悟与决绝的长啸!眼中那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光芒重新亮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和坚定!
他猛地放弃了所有对抗玄冥蛊惑的防御,却并非接受,而是…将全部燃烧的意志,所有的守护信念,对偃师的关切,对真相的渴望,对“止戈”的向往…化作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狠狠地“撞”向了脑海中那试图侵蚀他的冰冷能量!
这不是力量的碰撞,而是意志与信念的洪流,对邪恶与毁灭本质的冲击!
“滚出去!” 他在心中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你的力量,源于恐惧与毁灭!而我…我的力量,源于守护!源于‘薪火’!”
“不——!” 玄冥那冰冷的意识发出一声惊恐而扭曲的尖啸,它那纯粹负面的、建立在恐惧与毁灭基础上的意识,在这股突如其来、纯粹而磅礴的守护意志洪流面前,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发出“滋滋”的、仿佛被灼烧的哀鸣!它试图挣扎、反扑,但那信念的洪流如同铜墙铁壁,将它死死排斥在外!
几乎是同时,公子衍感受到怀中齿轮与玉石地图的热流顺着他与偃师接触的身体,汹涌地渡入了偃师体内!那枚紧紧吸附在偃师背后、疯狂抽取能量的机械臂吸取器,猛地一滞!
偃师右臂那几乎熄灭的暗金纹路,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虽然依旧黯淡,却猛地稳定下来!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平和的能量波动,混合着公子衍的守护意志,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上方那缓缓旋转的冰冷水晶多面体,内部流动的光点轨迹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发生了细微的偏转。那无情回荡的合成声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卡顿:
“…检测到…未知…高契合度…守护性意志能量注入…与‘周工核心’产生…共鸣…”
“…重新分析…能量序列…冲突等级…下降…”
“…‘污染净化’程序…优先级…调整…”
“…请求…核心指令…确认…”
那些疯狂袭来的机械臂,动作猛地变得迟滞、混乱起来!它们仿佛失去了统一的目标指令,有的继续攻击,有的则缓缓缩回,有的甚至互相碰撞在一起!
压制荆离的机械臂也出现了松动!荆离趁机暴起,短剑连斩,脱困而出,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墨规森严与一线生机
“公子!” 荆离冲到公子衍身边,警惕地看着周围陷入混乱的机械臂。
公子衍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背,刚才那意志层面的交锋远比肉搏更加凶险耗神。他紧紧抱着偃师,感受着她体内那微弱却平稳下来的能量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心跳,心中稍安。脑海中的玄冥意识被暂时击退,蛰伏起来,但那冰冷的恶念并未消失,如同毒蛇受伤缩回洞穴,随时可能反扑。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无面机关人那红色的电子眼依旧锁定着他们,只是不再充满攻击性,而是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似乎在重新计算。周围墙壁上无数的齿轮和晶石板仍在运转,幽蓝光芒闪烁不定。那冰冷的合成声音依旧在断断续续地回荡:
“…守护意志…确认…与‘非攻’协议…部分吻合…”
“…但‘禁忌污染’(玄冥残魂)…依然存在…威胁等级…高…”
“…‘窃火者’(龙心)…状态不稳定…需…管控…”
“…根据墨律…启动…第二序列预案:**‘禁锢观察’**…”
话音刚落,那些混乱的机械臂再次统一了行动!但它们不再发动攻击,而是如同灵活的触手般,迅速在公子衍、荆离和昏迷的偃师周围,构建起一个由能量光束和实体青铜栏组成的临时囚笼!将三人困在了平台之上!
同时,数条更加精细的、带着扫描探头的机械臂伸出,开始对着偃师进行全方位的扫描检测,光芒在她身上来回移动。
“该死!还是被关起来了!” 荆离愤怒地劈砍着能量光束栏,却被强大的能量反弹回来,手臂发麻。
公子衍却相对冷静。他明白,这或许是当前最好的结果。至少,偃师暂时脱离了被“净化”的危险,玄冥的蛊惑也被暂时压制。墨家机关的逻辑森严而僵化,但并非毫无道理可言。“禁锢观察”意味着他们获得了喘息之机,也意味着墨家系统正在重新评估他们。
他现在更担心的是偃师的状态和潜伏的玄冥意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不同于机械运转的脚步声,从远处的一条黑暗通道中传来。
脚步声沉稳、规律,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荆离猛地抬头,短剑横胸,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公子衍也心中一紧,是敌是友?真正的墨家遗族,终于要现身了吗?
一个高大的、略显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步入墨核穹顶的冰冷白光之下。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墨家弟子服,须发皆白,满脸深刻的皱纹,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他的眼睛却异常明亮、清澈,如同孩童,却又蕴含着看透世事的睿智与沧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坐在一架结构精巧、由青铜和硬木制成的轮椅上,轮椅的轮毂上雕刻着细密的云纹,似乎也蕴含着某种机关。
老者推着轮椅,来到囚笼前,目光平静地扫过被困的三人,最后落在了昏迷的偃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直接对那无面机关人道:
“墨核,暂停‘禁锢观察’程序。此三人,由我,墨翟,接管。”
无面机关人的红色电子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进行权限确认。片刻后,冰冷的合成声音响起:
“权限确认。墨翟…巨子…指令接收。”
“警告:目标‘禁忌污染’(玄冥残魂)仍存在扩散风险。目标‘窃火者’(龙心)状态极不稳定。请巨子…谨慎处理。”
困住三人的能量光束栏和青铜栏栅缓缓消失。
名为墨翟的老者,目光再次落到公子衍脸上,特别是他怀中那枚依旧温热的青铜齿轮和露出衣角的玉石地图上,缓缓道:
“孩子,你们带来的‘钥匙’和‘火种’…还有紧随其后的‘阴影’…惊醒了这座沉睡的坟墓,也搅动了早已注定的命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沉重的疲惫,声音低沉下去:
“告诉我,外面的世道…‘龙骸’…真的已经开始苏醒了吗?”
公子衍心中巨震!墨翟不仅知道齿轮(钥匙)和龙心(火种),竟然也提到了“龙骸”,而且似乎将其视为某种早已预见的、极其可怕的命运!
偃师的警告、玄冥的自称、墨翟的沉重…“龙骸”到底是什么?!
而墨翟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公子衍和荆离如坠冰窟:
“另外,你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你们带来的那位姑娘…她与‘龙心’的融合,并非简单的承载…那‘龙心’碎片内,恐怕还沉睡着一段…本应被永远遗忘的…‘龙骸’残忆。她的苏醒,或许并非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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