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当当、窸窸窣窣…”景空带着一众仆从,将宅院从里到外打扫干净、粉饰修葺,又购置了各色绫罗锦缎、家具器物,重新装饰一番。
院落原来是个荒废地,其间杂草丛生、乱石横卧。好在景空打扫经验丰富,带人花费5日5夜,才将院子整理的里外一新。
“陆公子,府院已打扫妥当,就差牌匾。请公子题词赐字,我再让人刻上,宅院就算落成。”景空一脸轻松,掸去身上的尘土。
“这里偏安一隅,僻静典雅,就叫云府吧。听来有游离世外,逍遥人间的感觉。”
“云府…好名字!与陆公子的名字合为一处、内外呼应,我这就让人刻上。”景空笑着,忙去招呼下人。
思云对权势之争毫无兴趣,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动用九州之力,寻找回家的方法。
赵政赐的这座宅邸,是废弃院子翻新的,规模与尚书府比小很多,位置也不在咸阳中心。
不过思云都不在乎,自峣关一战之后,便想清净一阵,刚好在云府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按照思云要求,江虎和陆伯益选了一处离云府不远的地方,当作武库司的常设之所。由于这个时代缺少必要的研究设施,思云只能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着手,每日在宣纸上写写画画,记录灵感。
景空就充当思云的使者,在云府、武库司、尚书府之间来回传话。
夏天的阳光格外毒辣,尽管木制房屋已经隔绝不少热量,思云在屋内干脆光膀子打扇。正当他燥热难耐、不知如何缓解,丫鬟突然快步走进来。
“禀陆公子,尚书府的江大小姐来访。”
“这么热的天,你告诉江尚书,蓬荜刚刚整理好,窄小简陋,下回我再去拜访他。”思云热的头晕发胀,已读乱回。
“是我!我进来了啊!”
一声曼妙的声音传来,江汐月穿着素色蚕丝纱衣,轻轻薄薄,将身材衬托的凹凸有致。
随行的两个丫鬟提着果物紧跟其后。
“你这个陆公子,当了提司,都不来迎一迎本大小姐。哎哎...!”
江汐月自顾自的说话,一步踏进里屋,只见思云面色红润,衣衫不整的坐在窗边,面前站着如花似玉的丫鬟。
“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才几日不见,你这日子倒是逍遥快活,哼,害我白白担心你,告辞!”
江汐月赶紧捂住眼睛,扭头就走。
“江姑娘,等等,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思云低头一看,自己袒胸露乳、屋内又是孤男寡女,的确容易惹人误会。
思云赶紧跟出来,却不料撞上一名男子,正当思云心想谁这么不长眼,又是一声熟悉的声音。
“哥!你现在住这儿了?!”陆思轩语气中既惊讶,又羡慕,睁着好奇的眼睛四周打量。
“思轩!你回来了?哈哈哈,什么时候来的?”
说完,二人兴奋的抱在一起。
“哥,我昨日刚回府,听爹娘说国公给你赐了座宅子,还封你做了提司。所以今日专门来看看你。”
“宅子没错,只不过是废弃的,景空带人花了好大力气整理。”
陆思轩满脸笑意。随后指了指不远处的江汐月,“那是我嫂子吗?你俩吵架了?”
“是...”思云刚想说是什么是,还没说完,陆思轩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边跑一边喊。
“嫂子,嫂子!你等会儿。”
江汐月听到不远处的声音朝她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嫂子,你先别走。我哥这人啊...放荡不羁、风流倜傥,额…行动大胆!看看,光天化日、衣衫不整,待客不周、成何体统,等回去我一定要向爹娘告他一状。”
陆思轩笑脸相迎,“您别生气…多多担待。今日炎热,请到屋里歇息。”
“哼…我可不是你嫂子,不过,看在你这么能言会道,帮助你哥的份上,我也不计较了。”
“嫂子过奖了,我哥是雄才大略,不拘小节,我这口才,都是跟我哥学的呢。来来,我帮您拎着。”
说完,陆思轩赶紧从旁边两个丫鬟手上接过果篮,“嫂子,随我等进屋。我刚从孤竹国回来,跟哥也是好久没见,刚好大家一起说说话。”
说完便向里屋走去。
“诶,谁是你嫂子?”眼见众人朝里走去,江汐月赶忙跟上。
“陆公子息怒,方才刚禀报完,江姑娘她们就进来了,我...我也不敢拦着呀。”丫鬟从里屋出来,走到思云身边行礼。
这番话被江汐月听见,心里的困惑褪去,看来刚才是她想多了。
“无妨,这事不怨你。任谁看见,都怕有些误会。”
一行人落座,丫鬟们端上送来的水果。
“哥,快尝尝。嫂子刚拿过来的,肯定甜。”陆思轩笑着剥好一颗葡萄,递给思云。
思云刚才还想如何解暑,这些水果就是及时雨。思云大快朵颐的吃了十几颗,沁人的甜味涌上味蕾。
“清甜可口,解暑神器,江姑娘有心了。还有思轩,别一口一个嫂子的乱叫,误人家清白。”说完,看了眼江汐月。
“以为陆公子当了几日提司,就开始肆无忌惮、风流快活起来呢。”江汐月一脸醋意。
陆思轩看了看两人看待彼此的眼神,心中已经明白七八分。
“懂了懂了。今后有外人在跟前,我就称呼江姑娘;私下啊,我再称呼嫂子。”
“你…懂的哪门子的歪理?”思云举起拳头准备揍人,手中的水果滚落一旁。
“我说你俩,有吃的还管不住嘴。今年大旱,这些水果是我好不容易寻来,可不能浪费。”
“哦?这些都是哪来的。”思云一边问,一边拾起掉落的果物,吩咐旁人重新洗净。
“爹在西北疆境有些旧部,是他们递送军情之时,顺带捎来。今年别说水果,就连很多田地都干涸枯萎,颗粒无收。你们这些公子哥,鲜有考察民情的时候,自然不能体会。”
思云没想到江汐月还有这般同情心,一下拔高了他心中那蛮横不讲道理的大小姐形象。
“今年各国纷争,较以往也少了许多,收成不好、饥荒遍地,许多百姓饿死,兵源自然不足。以往每逢大旱天象,大家都心照不宣的停战。”
“对于受灾各国,确是如此。倘若有国家不受干旱之祸,岂非攻伐良机?”
“说的轻巧,如今赤地千里,哪有不受旱灾的地方?”
思云若有所思的点头。“思轩,你往返孤竹国这一路上有何见闻,也给我们说说。”
“哥,嫂子。我这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去的时候还是秋高气爽、风和日丽,这回来的时候啊,看见沿路的河流干涸龟裂,道路两旁常有饿殍,触目惊心,令人胆寒。咱还是哪哪都别去了,待在都城最安全。”
“那两位晋国公子,可有安顿妥当?”
“放心吧,哥。他俩吃喝不愁。”
思云点点头,转而盯着桌台上的水果,思考了一阵。
“江姑娘,兵部那边如何?可有缺粮的情况。”
“百姓不能收成,军粮自然短缺。听朝堂上说,秦国公打算继续休整,待来年收成变好时,再整兵马。”
思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去。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如果不是骄阳似火,这样的天气本是令人舒畅。
“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
“哥好文采,诗中所云,正是如今这般光景。”陆思轩露出敬佩的目光。
“诗是上古之人所作,我只是援引罢了。”
“哼,诗中说的,不就是你们这些公子哥。”江汐月露出不愿为伍的神情。“但是,愿意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的公子哥,倒也少见。”
“江姑娘,你真的认为,我只是一个不恤民情、游手好闲、只知享乐安逸的纨绔公子?”思云突然转过脸,眼神在阳光的反射下闪出一道金光。
思云认真的盯着江汐月,如炬的双眸让她不知所措。江汐月跟着思云亲历过峣关的运筹帷幄,感受到他卓越的指挥才能;但同时,日常与他接触时,又觉得他游荡人间、不理世事,随性的像个纨绔子弟。
一时间,江汐月捉摸不定,思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我不确定。”
“思轩,你觉得你哥如何?”思云又把目光转向陆思轩。
“我哥雄才大略,经天纬地之才。我信我哥!”陆思轩仍然是一脸确信和崇拜的神情。
思云目光回到了那片湛蓝的天空。
“机会来了。你们且看,我要让大秦的百姓、乃至全天下的百姓,都丰衣足食,再不受干旱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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