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日总是裹着化不开的浓雾,白厅的哥特式回廊里,雾霭顺着雕花窗棂渗进来,与壁炉里燃尽的煤烟缠在一起,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外交大臣办公室内,铜质台灯的暖光勉强穿透雾气,照亮桌面上堆叠的电文,纸页边缘因受潮微微卷曲,上面印着来自上海、香港的急件,墨迹带着远渡重洋的疲惫。
艾登勋爵坐在深棕色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烟身,眼神却并未聚焦在面前的电文上——他的思绪早已飘回欧洲大陆,希特勒撕毁《凡尔赛和约》后,德国军备扩张的阴影如乌云般压在西欧上空,那才是白厅真正的心头大患。直到同僚轻咳一声,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拿起最上方的电文,快速扫过“西安事变和平解决”的字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一个有限统一的中国,确实更符合我们在长江流域的商业利益。”他的声音带着英式的克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日本在华北的扩张已经够过分了,若中国统一,至少能牵制住他们的部分精力,不让其独吞远东市场。”话锋一转,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掠过一丝担忧,“但如果蒋介石倒台,中国重新陷入军阀混战,我们在上海的租界、长江的航运利益,还有香港的安全,都将面临不可预料的风险——那些混战的军阀,谁都可能为了军费出卖利益。”
站在对面的同僚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份标注着“在华商号损失预估”的文件,内心暗忖:远东太远了,白厅根本无力同时应对欧洲和东方的危机,眼下能做的,只有谨慎观望。“大人说得是,我们既不能支持任何一方引发更大混乱,也不能坐视日本趁机扩大势力。”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或许‘呼吁各方克制’是最稳妥的选择,同时让香港领事馆加强与南京政府的沟通,确保我们的利益不受波及。”
艾登微微颔首,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旁,语气斩钉截铁:“就这么办。远东的事,以‘不卷入、保利益’为原则,没必要为了遥远的东方,分散应对欧洲局势的精力。”他的目光再次飘向窗外的浓雾,仿佛那雾气后面,就是德国边境蠢蠢欲动的装甲部队。
与此同时,巴黎凯道塞的外交大楼里,暖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空气中混合着咖啡香与殖民地香料的气息。几位法国外交官围在巨大的地图前,手指不约而同地落在印度支那的区域——那里是法国在远东的核心利益所在,橡胶园、矿产、航运线路,支撑着本土不少产业的运转。
“西安的风波?不过是东方又一场无意义的内斗。”一位鬓角染霜的外交官轻哼一声,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东京湾(今北部湾),“我们真正该担心的,是日本会不会借着中国内乱,把势力延伸到华南,甚至触碰印度支那的边界。”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想起日本在满洲的扩张速度,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另一位年轻些的外交官附和道:“英国的态度很明确,谨慎观察、保住利益。我们最好跟他们保持一致,没必要单独行动——现在法国的兵力,既要守着欧洲边境,又要稳住殖民地,根本无力在远东再树强敌。”他拿起一份关于徐渊的简要情报,扫了两眼便随手放在一旁,语气随意,“至于这个叫徐渊的中国人,听说在西南有不少工厂,亲美,还能帮着稳定局势?不过是个有实力的工业家罢了,对我们来说,只要他不影响印度支那的安全,没必要特意关注。”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再提及徐渊的名字——在他们眼里,这个远在西南的中国商人,不过是远东局势里一颗无关紧要的尘埃,远不如欧洲的军备竞赛、印度支那的殖民地安全值得费心。他们讨论着如何通过驻南京、河内的领事馆加强情报收集,如何与英国协调立场,确保在华利益不受中国内乱波及,却没人意识到,那个被他们忽略的名字,未来将在远东掀起怎样的波澜。
艾登的办公室里,同僚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问道:“大人,驻美使馆那边传来消息,美国似乎对徐渊有些兴趣,我们是否需要跟进了解?”艾登摆了摆手,眼神依旧落在欧洲地图上:“不必了,美国在远东的诉求与我们不同,没必要跟着他们关注这些次要人物。”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香港领事馆顺带留意即可,重点还是放在南京政府的稳定和日本的动向上面。”
巴黎的暖炉里,木柴燃尽成灰,外交官们陆续散去,只留下地图上印度支那的区域,仍被灯光照亮——那是他们在远东最脆弱也最珍视的防线。而伦敦的浓雾依旧未散,白厅的电文堆得更高,欧洲的阴影越来越重,没人能预料到,遥远东方的这场事变,终将与欧洲的战火交织在一起,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
大洋彼岸,华盛顿的冬日午后,阳光透过国务院大楼的穹顶玻璃,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冷冽而庄重的光。国务卿办公室内,深色桃木办公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堆叠的文件旁放着一杯尚有余温的黑咖啡,氤氲的热气与窗外渗入的寒气交织,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水雾。赫尔国务卿坐在高背皮椅上,指尖捏着一份来自驻华大使馆的密电,指腹划过“蒋介石平安返回南京”的字样,眉头微微舒展,眼神中透着务实的笃定。
“蒋介石的存活和获释,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结果。”他的声音沉稳平缓,带着美式官僚特有的克制,却字字紧扣美国的核心利益,“中国现政权的稳定,直接关系到《九国公约》的执行,关系到‘门户开放’政策能否继续推行——我们在华的商业投资、航运利益、市场份额,都需要一个表面统一的环境来支撑。”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中闪过日本在华北扩张的地图,内心暗忖:若中国陷入内乱,日本必然会趁虚而入,独吞远东市场,那将是对美国在华利益的致命打击,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办公桌对面,几位远东司的官员正专注聆听,其中一位鬓角微白的官员拿起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声响。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份标注着“梅隆家族密函”的文件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这份来自美国顶级财团的信息,比使馆的官方报告更具参考价值。
“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叫徐渊的中国人。”那位远东司官员抬起头,将密函推到众人面前,文件上还沾着一丝油墨的清香,“通过梅隆家族在西南的矿业合作渠道,我们核实了他在西安事变期间的活动:他不仅利用自己的舆论工具鼓吹‘停止内战’,还通过私人运输线路,悄悄稳定了西南的物资供应,间接帮南京政府稳住了后方。”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认可,“关键在于,他懂得现代商业规则,尊重契约,与我们的财团保持着良好合作,更重要的是,他坚决反对日本的扩张——这与我们的远东战略不谋而合。”
他低头翻开自己的备忘录,笔尖在纸上写下一行工整的字迹,声音随之响起:“他的行为,客观上维护了一个有利于美国商业拓展的稳定环境,完全可以被视为我们在华利益的间接维护者。”旁边的同僚微微颔首,指尖敲击着桌面,补充道:“日本在华的经济排挤越来越严重,他们的垄断政策已经影响到我们的纺织、矿业利益。徐渊在西南的工业帝国,恰好能形成一种制衡——他的工厂生产的物资,既能供应中国抗日,也能为我们的财团提供新的合作契机,这对我们来说是双赢。”
赫尔国务卿缓缓点头,拿起那份备忘录,快速扫过几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定位很准确。”他将备忘录放回桌面,眼神锐利起来,“就将他定义为‘亲美的、理性的中国新兴资本力量代表’,对他的行动,我们保持默许态度,必要时,可通过梅隆家族等商业渠道,传递一些‘善意’——比如提供更便捷的技术转让渠道,或者放宽部分物资的出口限制。”他强调道,“但要记住,表面上必须保持中立,不能让日本抓到把柄,我们的核心目标,是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力量,维护美国在远东的利益平衡。”
“国务卿先生说得是。”那位远东司官员立刻回应,“我们已经让驻华使馆的商务参赞,通过非正式渠道与徐渊的驻美代表建立了联系,主要目的是收集他的产业动态,同时传递我们对‘稳定、统一’的支持态度。”他补充道,“目前来看,徐渊的代表反应积极,他们也希望能获得美国的技术和市场支持,这为我们的合作奠定了基础。”
办公室内的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墙上的远东地图上,西南的位置被一道无形的目光锁定。赫尔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轻轻点在四川的区域,眼神中带着战略家的算计:“只要徐渊能继续牵制日本的精力,能维持西南的稳定,能与我们的财团保持合作,他就是我们在远东的一颗重要棋子。”他转身看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后续重点关注两点:一是南京政府的稳定情况,确保蒋介石能掌控局势;二是徐渊的产业扩张动态,以及他与日本势力的冲突——我们要在不直接介入的前提下,为他创造一些有利条件。”
窗外,华盛顿的街景渐渐染上暮色,国务院大楼的灯光陆续亮起,照亮了办公桌上堆积的文件和那份标注着“徐渊”名字的密函。美国的远东战略,正随着西安事变的落幕悄然调整,而那个远在西南的中国商人,在这些人眼中,已不知不觉成为这场大国博弈中,一枚被寄予厚望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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