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姜维的北伐大军在沓中遭遇大雪时,成都的朝堂上正为“是否增派援兵”争论不休。黄皓攥着占卜的龟甲,声称“天相示吉,无需出兵”;诸葛瞻拍着案几怒斥“姜维误国”,却拿不出半分可行的御敌之策。而远在沓中的姜维,仍在对着地图推演“直取长安”的战术——这个曾被诸葛亮视为“以攻为守”的北伐战略,到了此时,早已异化为一场耗尽蜀汉元气的自杀式冲锋。
一、战略初心的异化:从“守御”到“执念”的扭曲
建兴五年(227年),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写下“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时,其核心战略并非“灭魏”,而是“以攻为守”。彼时蜀汉国力仅及曹魏的五分之一,若偏安一隅,只会在曹魏的稳步发展中被逐渐吞噬。北伐的真正目的,是通过主动出击牵制曹魏兵力,破坏其经济生产,同时维系“兴复汉室”的政治旗帜,凝聚内部人心。
诸葛亮的北伐,始终保持着“稳进”的节奏:第一次北伐兵出祁山,试图夺取陇右作为跳板;后续几次或攻陈仓,或扰关中,皆以“袭扰牵制”为要,从未进行赌上国运的决战。他在《后出师表》中坦言“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可见其深知“攻”是为了“存”,而非盲目扩张。
但这一战略到姜维手中,彻底变了味。延熙十六年(253年),姜维首次主持北伐时,蜀汉国力已因蒋琬、费祎时期的“休养生息”有所恢复,但其作战风格却从“稳进”变成了“狂飙突进”:十年间九次北伐,平均每年一次大规模军事行动,最短间隔仅三个月。他放弃了诸葛亮“夺取陇右、徐图关中”的稳健路线,转而主攻关中腹地,甚至试图“诱敌深入”进行决战——这种战术看似勇猛,实则完全无视蜀汉“兵少粮薄”的根本弱点。
陇西太守牵弘曾在给司马昭的密信中分析:“姜维用兵,不顾士卒饥寒,每战必倾巢而出,似欲毕其功于一役。然蜀地粮道艰险,十石粮运抵前线,仅存三石,其势岂能持久?”果然,景耀五年(262年)的最后一次北伐,姜维率军围攻洮阳,因粮尽被迫撤退,沿途士兵“饿死者过半”,连战马都被宰杀充饥。
二、军事决策的失控:从“集体商议”到“独断专行”的灾难
诸葛亮时期的军事决策,虽以其为核心,却始终保持“集思广益”的传统。他常与长史杨仪、参军马谡等讨论战术,甚至会听取基层将领的建议——第一次北伐时,正是采纳了魏延“佯攻祁山、奇袭陈仓”的分兵之计,才一度取得“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的战果。
但姜维掌权后,军事决策成了“一言堂”。他出身曹魏降将,在蜀汉内部缺乏根基,为巩固权力,刻意打压不同意见者。张翼曾以“国小民老,不宜黩武”谏阻北伐,被姜维贬为征西将军,闲置后方;廖化感叹“兵不戢,必自焚”,竟遭姜维当众斥责“老怯”。朝堂之上,敢反对北伐者,要么被排挤,要么被构陷,最终形成“姜维言出,无人敢驳”的诡异局面。
更致命的是,姜维的战术设计充满冒险性,且严重脱离实际。景耀元年(258年),他提出“敛兵聚谷”之策:放弃汉中外围的险要关隘,将兵力收缩至汉城、乐城,待魏军深入后“坚壁清野,断其粮道”,再以主力反击。这一计划看似精妙,却忽略了两个关键:其一,汉中是蜀汉门户,放弃外围等于开门揖盗;其二,蜀汉兵力本就薄弱,收缩防御只会让魏军轻易分割包围。
汉中太守胡济曾苦谏:“太祖(刘备)取汉中,历三年血战,皆因‘无汉中则无蜀’。今弃外围,若魏军分兵袭成都,何以应对?”姜维却斥其“畏敌如虎”,强行推行此策。结果,景元四年(263年)钟会伐蜀时,魏军果然长驱直入,仅用一个月便突破汉中防线,蜀汉门户洞开——这正是姜维独断专行种下的恶果。
三、国力透支的绝境:从“兵民相济”到“兵民相残”的崩塌
一个国家的军事能力,终究取决于其经济基础。诸葛亮时期,北伐虽耗粮,但通过“木牛流马”改善运输、“兴修水利”保障农产、“蜀锦贸易”补充军费,基本维持着“兵不扰民”的平衡。建兴十二年(234年),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关中百姓仍有“蜀军纪律严明,不犯秋毫”的记载。
姜维的北伐,则彻底打破了这种平衡。为支撑连年征战,他不仅加征赋税,更推行“兵户制”:凡家中有男丁者,一人为兵,全家免役,但需承担额外军粮。这看似“合理”,实则将负担转嫁给了非兵户家庭——到景耀年间,蜀汉兵户仅占总人口的10%,却消耗了全国40%的粮食,剩下90%的民户需承担60%的粮赋,“民有菜色”已成常态。
军事工业的过度扩张,更挤压了民生资源。成都的兵器坊原本“岁造刀枪三千”,姜维将其扩大至“岁造一万”,大量工匠被强征入伍,导致农具生产锐减。巴郡出土的《景耀四年器物簿》显示,当年农户平均拥有的铁农具数量,仅为诸葛亮时期的三分之一,“春耕时,十户共用一犁”的现象比比皆是。
当军事需求凌驾于民生之上,“兵民相济”就变成了“兵民相残”。景耀三年(260年),涪陵郡发生“农民夺粮”事件:数百农户冲进当地粮仓,抢走军粮,理由是“与其饿死,不如战死”。姜维派军镇压,斩杀为首者,但类似的反抗此后愈演愈烈——到曹魏伐蜀时,蜀军沿途“征粮无所得”,甚至需要“掠民为食”,早已失去了诸葛亮时期“军民一心”的根基。
四、战略迷失的终极代价:从“旗帜凝聚”到“旗帜崩塌”的溃败
“兴复汉室”的旗帜,本是北伐战略的精神内核。诸葛亮通过北伐,将蜀汉定位为“汉室正统”,以此团结内部各派系,抵消曹魏“代汉”的政治优势。即使北伐失利,这面旗帜仍能让百姓相信“牺牲有意义”。
但姜维的穷兵黩武,让这面旗帜彻底褪色。当士兵在战场上冻饿而死,当农户因缴不起军粮而流亡,当“北伐”变成“掠夺”的借口,“兴复汉室”便成了百姓眼中的笑话。绵竹之战前,诸葛瞻的部将黄崇曾激励士兵:“为汉室死战,可光耀门楣!”得到的回应却是“汉室若要我等饿死,不如降魏求活”。
战略迷失的最终代价,是整个国家失去了抵抗意志。当钟会大军逼近剑阁时,姜维仍在沓中与邓艾周旋,错失回防良机;当邓艾奇袭阴平,江油守将马邈不战而降——他在投降书中写道:“蜀军在外,百姓在内,皆已疲极,再战无益。”这种“无心抵抗”的心态,蔓延至整个蜀汉:诸葛瞻在绵竹战死,却是“兵无战心,一触即溃”;刘禅在成都投降,大臣中竟无一人坚决反对。
成都城破那日,有老兵在街头哭泣:“丞相(诸葛亮)北伐,是为保蜀;姜伯约(姜维)北伐,是为亡蜀。”这句哭诉,道破了战略迷失的本质——当“以攻为守”变成“以攻亡国”,当“保家卫国”变成“耗竭家国”,再坚固的堡垒,也会从内部崩塌。
结语:战略的本质,是对“度”的把握
蜀汉灭亡的根本原因中,战略迷失是最直接的催化剂。从诸葛亮“以攻为守”的稳健,到姜维“穷兵黩武”的偏执,并非战略方向的错误,而是对“度”的失控——忘记了“攻”是为了“守”,忘记了军事是为了民生,忘记了旗帜需要实绩支撑。
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姜维的初衷或许并非“亡蜀”,而是想通过北伐证明自己,完成诸葛亮未竟之业。但他忽略了一个简单的道理:任何战略,若脱离了国家的实际能力,违背了百姓的基本诉求,终将从“自救”变成“自毁”。
当洛阳的钟声响起,刘禅走出城门投降时,姜维正在剑阁浴血奋战。他或许到死都不明白:真正摧毁蜀汉的,不是曹魏的大军,而是他自己亲手点燃的、那场名为“北伐”的燎原大火——这火曾被诸葛亮小心控制,用以取暖;到他手中,却烧尽了所有的柴薪,只留下一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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