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边声急:从祁山到阴平的裂痕
腊月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祁山堡的城楼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守将王含裹紧了甲胄,望着关外那片白茫茫的雪原,眉头拧成了疙瘩。三天前,他派去洮阳求援的信使回来了,带的不是援军的消息,而是成都来的一道含糊诏旨——“令姜将军就地固守,待春汛后再议驰援”。
“再议?”王含把诏旨往案上一拍,震得油灯晃了晃,“等春汛到了,邓艾的兵怕是早踏平祁山了!”
帐下的参军苦着脸:“将军,成都那边……怕是真的抽不出人了。听说诸葛驸马回朝后,力主先安抚内政,连董侍中都没能争过他。”
“安抚内政?”王含冷笑一声,“等邓艾打过来,这内政留着给谁安抚?”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阴平”二字上,“你们看,邓艾的主力虽然在祁山正面,可他派了部将田续带五千人,一直在阴平道附近游弋。这老狐狸,怕是在打阴平的主意!”
参军们面面相觑。阴平道那地方,说是道,其实就是条嵌在悬崖里的羊肠小路,常年积雪,别说行军,就是单人走都得扒着石头挪。当年丞相在时,只派了三百人驻守,说是“天险足以自固”。可现在……谁也不敢保证,那三百人能不能挡住田续的五千兵。
“将军,要不……再给姜将军送封信?”有参军提议。
王含摇头:“洮阳那边比咱们还吃紧,姜将军自身难保。成都指望不上,洮阳指望不上,咱们只能靠自己。”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传我将令,把堡内所有能拿起刀的人都召集起来,哪怕是伙夫、马夫,都给我上城楼。祁山是汉中的门户,丢了这里,成都就等于敞着大门了!”
风雪里,祁山堡的号角声急促地响起,穿透了漫天雪幕。城楼上,老兵们用冻裂的手紧握着矛戈,年轻的士兵则不住地往手心哈气——他们中,有不少是去年刚被征来的蜀郡少年,连像样的甲胄都凑不齐,只能裹着家里带来的旧棉袄。
关外,邓艾的中军大帐里,正燃着熊熊炉火。这位年近六旬的老将,此刻正对着地图出神,花白的胡须上还沾着血渣。帐外传来脚步声,长子邓忠掀帘进来,捧着一份军情简报:“父亲,田续将军派人回报,阴平道入口的蜀兵似乎增加了防备,要不要让他强攻?”
邓艾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不急。阴平道地势险恶,强攻只会徒增伤亡。咱们的目标,是让蜀军方寸大乱。”他指着地图上的祁山与洮阳,“姜维被拖在洮阳,王含困在祁山,这两处就像两颗被钉住的钉子。咱们现在要做的,是让成都那头觉得,这两颗钉子随时会断。”
“父亲是说……”邓忠恍然大悟,“虚张声势?”
“不全是。”邓艾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祁山堡的方向,“蜀军缺粮,这是公开的秘密。上个月截获的他们的粮队,车上装的都是掺了沙土的糙米。只要咱们把围子收得再紧些,不出一个月,祁山堡就得自己乱起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诸葛亮当年在祁山,屯田积粮,军民相济,我与他对峙数年,竟讨不到半点便宜。可如今……”
邓忠知道父亲想说什么。诸葛亮死后,蜀军的北伐越来越急,却再没了当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稳健。就像一个赶路太急的人,只顾着往前冲,却忘了脚下的路早已坑坑洼洼。
“报——”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进来,“将军,洮阳方向传来消息,姜维率军突袭了我军的侧翼粮营,烧毁了部分粮草!”
邓艾眉峰一挑:“哦?姜维倒是比我想的更硬气。”他转头对邓忠道,“传令下去,让陈泰在洮阳外围布防,别真让姜维冲出来。另外,给田续送句话,让他在阴平道多放些炊烟,就说……我军主力要从阴平南下了。”
邓忠有些不解:“父亲,这要是被蜀军识破了怎么办?”
“识破了又如何?”邓艾笑了笑,“只要成都城里的人信了就行。刘禅若是慌了神,调走永安或南中的兵去守阴平,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果然,不出三日,“邓艾将从阴平道偷袭成都”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飞到了成都。太极殿里,刘禅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摔了。
“黄皓,黄皓!”他扯着嗓子喊,“快,快想想办法!阴平道要是被攻破了,朕……朕该怎么办?”
黄皓连忙上前,拍着胸脯道:“陛下莫怕,阴平道那么险,邓艾哪那么容易过来?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得派些兵去守。依奴才看,不如调永安的罗宪部回防?”
“罗宪?”刘禅愣了愣,“那永安怎么办?孙吴要是打过来……”
“孙吴那边,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黄皓笑道,“他们巴不得咱们和曹魏打得两败俱伤,哪敢真来偷袭?再说了,成都才是陛下的根基,根基要是没了,守着永安有什么用?”
这话正中刘禅下怀。他最怕的就是敌军打到成都,当下便点头:“好,就调罗宪带五千人回守阴平!让他务必把住那条道!”
诏书发出的第二天,谯周就闯进了尚书台,把奏书摔在樊建面前:“樊大人,你看看!陛下竟然要调永安的兵回防阴平!他知不知道,罗宪一走,孙吴要是趁机西进,荆州方向就全完了!”
樊建捡起奏疏,脸色也沉了下来:“这必是黄皓的主意。可陛下已经下了诏,现在改也难了。”
“难就不改了?”谯周气得发抖,“邓艾在阴平不过是虚张声势,他真正的目标是祁山!陛下却把永安的兵调走,这不是自拆西墙补东墙吗?”
樊建叹了口气:“谯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现在朝堂上,谁敢逆着陛下的意思说话?董侍中前天劝了一句,被陛下骂了回去,说他‘危言耸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更糟的是,南中那边传来消息,牂牁郡的夷人又反了,说是不堪重负,杀了太守,正往越巂郡打呢。”
谯周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案台,才勉强站稳:“南中也犯了……”
是啊,南中也反了。那些被强行征调的少年兵,那些被夺走盐井的夷人部落,那些忍无可忍的百姓,终于在这个寒冬里,爆发了。
消息传到祁山堡时,王含正在城楼上啃一块冻硬的麦饼。听到“南中叛乱”四个字,他手里的麦饼“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好几块。
“完了……”他喃喃自语,“这下是真的完了。”
参军们也慌了神:“将军,要不……咱们突围吧?往南走,或许还能回成都。”
王含摇头,目光定定地望着关外。邓艾的军队不知何时又往前推进了些,营帐连绵,旗帜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突围?往哪突?南中反了,永安的兵被调走了,成都自身难保……咱们现在,就是没娘的孩子。”
他转身,对着城楼上的士兵们高声道:“弟兄们,我知道你们想家,想家里的婆娘孩子。可咱们站在这里,身后就是成都,就是咱们的家!邓艾要过去,就得踩着咱们的尸骨过去!”
士兵们沉默着,没人说话。寒风里,只有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有个年轻的士兵,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子,递给他身边的老兵:“叔,你吃点吧,你昨天就没吃东西了。”
老兵摆摆手,浑浊的眼睛望着南方:“我儿子……也在南中当兵。不知道他现在……”
话没说完,关外忽然响起震天的鼓声。邓艾的军队开始攻城了。
王含拔剑出鞘,剑身在雪光下闪着冷冽的光:“弟兄们,拿起家伙!让他们看看,咱们蜀人,不是好欺负的!”
喊杀声瞬间淹没了祁山堡,与风雪声交织在一起,穿透了层层山峦,传向远方。
而在千里之外的阴平道入口,罗宪带着五千士兵刚刚抵达。他望着那条嵌在悬崖里的小路,眉头紧锁。随行的部将笑道:“将军你看,这路别说大军,就是单人都难走,邓艾怎么可能从这过来?陛下也太紧张了。”
罗宪却没笑。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邓艾是个老狐狸,绝不会做无用功。他让士兵们加固防御,自己则带着几个亲兵,沿着小路往里走了一段。
雪越下越大,把脚印很快覆盖。罗宪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望着茫茫群山,忽然打了个寒噤。他好像听到,从那深不见底的山谷里,传来了隐约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正朝着蜀国的腹地,缓缓靠近。
那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蜀国的防线,从祁山到阴平,从朝堂到民间,早已布满了裂痕。而这寒冬里的风雪,正在把这些裂痕,一点点冻成无法弥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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