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宴上的那场闹剧,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雷阵雨,来得猛,去得也快,但留下的湿冷和泥泞,却久久不散。老皇帝最后那句不咸不淡的“回去歇着吧”,让林凡心里七上八下,摸不准这位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是认可他的“无辜”?还是嫌他惹事,暂时懒得收拾?或者,只是一种更深的权衡?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炖的青蛙。宫里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关于寿宴下毒的流言也被强行压了下去,那个诬告他的官员据说被革职查办,丢进了大牢。三皇子慕容骁那边异常安静,连蟠龙卫在宫里走动都少了,仿佛真的偃旗息鼓。
但林凡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后短暂的平静。慕容骁那种人,绝不可能吃下这个闷亏。他现在越安静,酝酿的反扑可能就越凶猛。
果然,平静没持续几天,一道新的旨意下来了,不是给林凡的,而是给整个朝堂的——皇帝决定重启对北境燕国的战事。任命三皇子慕容骁为监军,即日前往北境督战,协调粮草,鼓舞士气。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波澜远超寿宴风波,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主战派摩拳擦掌,主和派忧心忡忡。而更让林凡心惊的是,这道旨意背后透露出的信号:皇帝在夺嫡的天平上,似乎又往慕容骁那边倾斜了一点。虽然只是监军,不是主帅,但让皇子亲临前线,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信任和历练。这是在给慕容骁积累军功和威望的机会。
一旦慕容骁在北境站稳脚跟,手握军权,再杀回京城,那还有他林凡的好果子吃?
旨意下达的当天下午,林凡就被高无庸叫了过去。
高无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林凡能感觉到,这老太监今天的心情似乎比平时更沉重一些。
“林副统领,北境战事重启,粮草辎重转运乃是重中之重。”高无庸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陛下有旨,为确保粮道畅通,特设‘北境粮道巡查处’,由兵部、户部及宫内司抽调人手组成。陛下点名,让你也进去,挂个协办的名义。”
粮道巡查处?协办?林凡一愣,这又是什么幺蛾子?让他一个宫廷侍卫头子去管后勤粮草?这不搭界啊!
“高公公,这……末将一介武夫,对钱粮事务一窍不通,恐怕难以胜任啊……”林凡本能地想推掉这差事。粮草这活儿,听着不起眼,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最容易出纰漏,也最容易背黑锅。更何况,这明显是要跟即将北上监军的慕容骁打交道,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高无庸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林副统领,这是陛下的意思。让你去,不是让你去算账拨算盘的。北境情况复杂,沿途州府、军中势力盘根错节,需要有个机警敢任事的人去盯着。你之前在边军待过,熟悉情况,又……比较灵活。”
“灵活”两个字,高无庸说得意味深长。
林凡心里骂娘,这摆明了是让他去当搅屎棍……不对,是当陛下的眼睛,去盯着粮道,防止有人中饱私囊,或者更严重的,暗中给慕容骁使绊子?或者,是防止慕容骁在粮草上动手脚?
这差事,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还是双面烤。一边要防着朝中和地方上的蛀虫,一边还得提防着监军三皇子,里外不是人。
“陛下……圣明。”林凡知道推脱不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只是末将身在宫中,这宿卫职责……”
“宿卫之事,咱家会另行安排人手暂代。你即日便去巡查处报到,熟悉事务。第一批粮草不日就要起运,时间紧迫。”高无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你的任务,是确保粮草一粒不少、一钱不差地运到北境边军手中。遇有阻滞刁难,或发现贪腐情弊,你有权先行处置,然后上报。”
先行处置?这权力给得可不小,但也意味着责任更大,林凡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从高无庸那里出来,林凡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升官、掌权,本是好事,可这官升得步步惊心,这权掌得如履薄冰。他感觉自己就像皇帝手中的一枚棋子,被放在了一个极其凶险的位置上,进退两难。
他先去内宫宿卫那边做了交接,把手头的工作暂时交给几个还算得力的队长。众人听说他要调去管粮草,表情各异,有羡慕的(觉得是油水足的肥差),有同情的(知道这是得罪了三皇子的结果),也有幸灾乐祸的。
林凡没工夫理会这些,交接完毕,立刻拿着高无庸的手令,赶往设在户部衙门旁边的“北境粮道巡查处”报到。
巡查处占了个不大的院子,里面人来人往,算盘声、争吵声不绝于耳,一派繁忙景象。主官是户部的一位老侍郎,姓钱,胖乎乎的,见人三分笑,像个弥勒佛,但眼睛里透着精光。副主官是兵部的一位郎中,姓孙,瘦高个,面无表情,一看就是个不好打交道的主。
这两位对林凡的到来,态度不冷不热。钱侍郎打着官腔:“林协办年轻有为,陛下钦点,必能助我等一臂之力啊。”孙郎中则只是点了点头,连句客套话都欠奉。
林凡也不在意,他知道自己这个“协办”就是个空降的监军,不受待见是正常的。他懒得参与那些繁琐的账目核对和文书往来,直接要了粮草起运的路线图、时间表以及沿途负责押运、接应的官员名单,把自己关进分给他的一间小值房里研究起来。
这一看,头皮更麻了。粮道绵延数千里,途经三州十八府,涉及的地方官、卫所兵、还有各种临时征调的民夫,关系网盘根错节。哪一路的神仙都得罪不起。而且,时间紧,任务重,第一批粮草必须在半月内送达边境,否则就要影响军心。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当林凡对着地图头疼时,值房的门被敲响了。他应了一声,门被推开,进来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萧青鸾。
萧青鸾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劲装,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赶来的。
“林副统领,哦不,现在该叫林协办了。”萧青鸾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陛下这道旨意,可是把你放到风口浪尖上了。”
林凡见到她,像见到了亲人,连忙起身:“萧将军!你怎么来了?北境那边……”
“陛下有旨,让我暂缓回北境,协助你……处理好粮草事宜。”萧青鸾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那条漫长的粮道,眉头微蹙,“三殿下为监军,这粮草,便是重中之重,也是最大的变数。”
林凡心里一暖,皇帝把萧青鸾留下帮他,这无疑是雪中送炭。有这位女阎罗在,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将军,这差事……太难了。”林凡倒苦水,“时间紧,路途远,关系复杂,我两眼一抹黑,怎么盯?”
萧青鸾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难?所以才叫你来。若是容易,何必劳动陛下钦点?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钦差协办,代表的是陛下的意志。该硬的时候,绝不能软。至于如何行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明面上的账目核对,交给钱侍郎他们。你要做的,是盯住那些账目之外的东西——押运的将领是否可靠,沿途关卡有无刁难,民夫征调有无克扣,还有……哪些人,可能会在粮草上动手脚。”
林凡明白了,萧青鸾是让他抛开文牍,发挥他“野路子”的优势,去干点实际的、甚至可能是见不得光的事情。
“我明白了。”林凡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较。
接下来的几天,林凡几乎没在巡查处坐班。他换上便装,带着哑巴和几个绝对信得过的手下(他从原宿卫里挑了几个机灵可靠的),像幽灵一样在京城内外活动。他跑去京郊的粮仓,看粮草装车,跟押运的低级军官和民夫套近乎;他混进酒馆茶楼,听各路消息,尤其是关于即将北上的三皇子慕容骁及其党羽的动向;他甚至偷偷去拜访了两位即将负责押运的、据说比较耿直的中立派将领。
这一圈摸下来,林凡心里更有底了,但也更沉重了,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慕容骁虽然还没离京,但他的亲信已经开始在粮草调度上安插人手,几个关键的押运位置都被换成了他的人。沿途几个州府的知府,也多是攀附三皇子的官员。这粮草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双黑手等着伸过来。
出发的前一晚,林凡和萧青鸾在巡查处值房做最后的商议。
“第一批粮草明日辰时出发,由骁骑营副将周超押运。此人是三殿下的人,需重点留意。”萧青鸾指着名单上一个名字,“我会派一队亲兵,以协助押运为名,混入队伍,沿途听你调遣。”
“好。”林凡记下,“我打算明面上跟着巡查处的大队走,暗地里让哑巴带几个人先行一步,沿途设置暗哨,盯着点。”
“可以。”萧青鸾点头,“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证粮草安全抵达。若遇突发情况,可临机决断,必要时……可先斩后奏!”
先斩后奏,这四个字重若千钧。林凡感受到萧青鸾话里的决绝,也明白皇帝和高无庸给他这项权力的真正含义——这趟差事,允许他动用非常手段。
“我明白。”林凡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想在这批救命的粮食上动手脚,就别怪我林凡心狠手辣。”
第二天清晨,京城北门外的官道上,车马辚辚,旌旗招展。第一批北运的粮草车队浩浩荡荡,排成了长龙。兵部、户部的官员,巡查处的人员,以及押运的军队,齐聚于此,举行简单的出发仪式。
三皇子慕容骁作为监军,也亲自前来送行(更像是示威)。他骑在高头大马上,穿着华丽的甲胄,接受着众人的朝拜。目光扫过站在巡查处队伍里的林凡时,慕容骁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威胁的笑意,虽然一闪而逝,但林凡看得清清楚楚。
林凡面无表情,心里却冷笑:笑吧,看谁能笑到最后。
辰时一到,号炮响起,车队缓缓启动,如同一条巨蟒,向着北方蜿蜒而去。
林凡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越来越远的京城城墙,心中没有离别的愁绪,只有一种踏上战场的凝重。
这趟粮道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而他,已经做好了血染征袍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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